怎么办?
我很茫然。
就算我发起狠来可以不要命,也并不说明,我能够这样坦然的一刀刀划在自己身上却依旧没有感觉。
“嘻嘻。”
镜像的笑声依旧在耳边,这一次我听到的不是嘲讽,而是无奈。
果然。
这些情绪都是跟着我的心情走的。
我握着锁魂绳,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出不去,打不散,只能被困在这里。
没来由的,我想起了师父。
他在几十年的殓魂师生涯中,肯定遇到过很多比我此刻面临的还要茫然的问题。
他是怎么走过来的?
“无垠,万事随心。”
师父的殷切叮嘱,在心头萦绕。
我很想告诉他,我不知道该怎么随心,也不知道随心是不是对的。
“师父,要是你在就好了。”我垂下眼眸,不再去看糟心的镜像,陷在自己的思绪中,一时难以自拔。
颓丧了许久,我又想起肖浪来。
这人,带我来了云南,出了事竟然不管我了?
呸!
我不知道呸的是谁。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同归于尽就同归于尽。
回忆在脑海中转了一圈,最终定格在师父走前,那一道冲天的火龙。
师父将毕生的功力都搭在了替我‘逆天改命’上,我这磨磨唧唧的是闹给谁看?
我重新站起来,在第二层缓慢的走着。
里面的镜像,连装都懒得装,只给我行注目礼,不时阴森森的笑上两声。
阴司十八层,第二层是剪刀地狱。
传说,若是妇人的丈夫身死,有人唆使守寡的妇人再嫁,或是为其牵线搭桥,死后便会进剪刀地狱,十根手指将会被齐齐剪断。
当然,若是妇人的丈夫还在,有人做了这样的事,同样会被投入剪刀地狱,不过惩罚的会更重一些。
我将有关剪刀传说在脑海中过了一下,没发现和这里有什么相似之处。
难道不是根据此处来的?
我摇摇头,不会,第一层是拔舌,这么说,应该是这么顺上去没错。
那到底是应该怎么解开呢?
我走着走着突然顿住了。
我摊开手,看着自己的手掌,余光瞟到镜像,果然,它们有些惊慌。
竟是这样吗?
我摸出匕首,将刀锋放在手指上,迅速的扫了一眼它们的反应。
果然,它们脸上的惊慌更加的明显了。
我握着匕首,迟迟的没有动弹。
难道我真的要将十根手指切下来,这一关才能过去?
虽说我现在是魂魄之体。
但是,真切下来,我这魂魄也是会不全的,也会受到影响的。
我迟疑着,最终一狠心,匕首一用力,一根小指就被切了下去。
食指连心,痛的我几乎直不起腰来。
额头上的汗大滴大滴的往下落。
啪!
我听到镜子掉落在地上的声音,碎成了粉末,随后一点点的嵌入地板,消失不见。
而这次,我身上没有出现新的伤口。
也就是说,这个方法是有用的。
我环视一圈,镜子少了很多,我准备切第二根手指的时候,脑子里不合时宜的想起一件事——我这切完一只手,另一只手用什么切?
很不合时宜,又他娘的是非常紧要的。
于是,我的动作再次停住了。
剧烈的疼痛,导致我现在还打着颤,我这要是切完了一只手,这些该死的镜子还在,我不是亏大了?
砰!
我正在碎碎念,突然,所有的镜片一瞬间全都砸了下来,扬起的灰尘呛得我有些傻眼。
这就……结束了?
我看着粉末一点点的消失不见,整个二层还是大平层,唯一的区别便是少了镜子。
有点奇怪。
这有点太简单了。
我皱着眉,往第三层走去,楼梯歪歪斜斜的,连护栏都没了,一个不小心,便容易栽下去。
我走的踉踉跄跄。
好不容易停在第三层的入口,我只往里面扫了一眼,人就傻了。
里面是个树林。
铁树地狱……
一根根高耸的铁树上挂满了尸体。
尸体双脚悬空,身体干瘪,地上则是一滩黑乎乎的像是凝固的血一样。
当先还有几具没有干涸的尸体。
血一滴滴的砸在地上,然后往四面八方流淌而去。
“呕!”
我趴在地上,恨不得将酸水都呕出来。
只呕了半天,我才想起来,我现在只是个魂魄,是呕不出东西来的。
我撑着墙壁站起来,不敢进去。
尸林……
我感觉腿肚子都在打颤,根本不敢靠近一点。
甚至,我还往后退了一步。
只这一退,我感觉到不对,我扭头一看,楼梯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且还在慢慢的往我这个方向吞噬。
我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尸林不尸林的,直接窜了进去。
楼梯彻底消融,我站在三层的门口,往前一步是虚空,往后一步是数不清的尸体。
哪个都不想选,哪个也都由不得我不选。
我深呼吸一口气,慢慢的转身,视线和一双干瘪的脚对上。
“靠!”
我惊呼一声,下意识的要退,反应过来,身体探出去大半。
我立刻扒住一棵树,这才没直接掉下去。
这棵树上依旧挂着尸体,我稳住身形后,慢慢的退开。
尸体太多了,中间只有一条很窄的道,稍微不注意,便能碰到他们。
我站在中间,只觉得这些尸体上随时都会有东西出来,顿时我也就不敢动了。
铁树地狱,是离间骨肉,挑唆父子、兄弟、姐妹、夫妻不和之人死后会进的地方,树上皆利刃,自来人后背皮下挑入,吊于铁树之上。
直到身体的血液流干,还要进入孽镜地狱,蒸笼地狱。
难不成是要我将它们带到下一层地狱?
应该不可能。
这第三层像是另外开了一个空间一般,大的离谱。
刚刚在外面还不觉得,现在进来,从头都看不到尾,这要是需要我搬过去,还不如直接待在这里再也不要出去了。
那能是什么呢?
我还没想明白,突然,门口传来声音,我连忙躲到一颗树后面,借着干尸的掩护看着外面。
门口的虚空突然出现了两道鬼影,他们手上握着长柄的叉子,中间还拖了具尸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