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肖浪这一句话,我即便是脑袋成了浆糊,四肢百骸也沉甸甸的,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钟成宁靠在窗户边,看着院子,声音压的极低:“小张爷,我说你可长点心吧,怎么就被诓到这活人地狱来了?”
他不提倒好,提起来我就来气。
是我容易被诓吗?
那天在肖浪的办公室,那几个人商量着出去玩,这接的天衣无缝的,叫我怎么辨别?
钟成宁的脸色沉了下去:“你说,这来海边民宿的计划,是在肖浪办公室定的?”
“对啊,肖哥亲口说的啊。”我随口接一句,看到他实在不太对劲的脸色,我试探的问道:“难不成,定计划的,就不是肖哥?”
钟成宁用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看着我。
“靠,你有什么话就说,就算不是肖哥,我他妈的哪里想的到,特殊部门里还能出岔子?”我烦躁的抓抓头发。
钟成宁嗤笑一声:“我说,这都半年过去了,你怎么还能蠢成这样?”
“钟成宁!”
我有些火了,是,因为我的疏忽将他们扯进来,我也是很不好意思,可是那几个人太真实了,我他妈的哪里分的清?
钟成宁将脑袋扭回去看着窗外,声音淡的几乎听不见:“我连钟家都不敢相信,你竟然认为特殊部门就完全安全了?”
我瞬间没话了。
钟成宁此刻的背影,蒙着外面的一层月色,看起来朦朦胧胧的,似乎有些悲伤。
这个词和钟成宁其实很不搭。
他跳脱的时候,没心没肺的,冷冰冰的时候,又仿佛一切都不放在眼里。
从来都没有这样过。
我咬着牙:“宁哥,你说,我是不是个拖累?”
钟成宁回头,诧异的看了我一眼,随后笑着摇摇头:“我说这句话不是叫你自责的,只是做我们这行的,真真假假,魑魅魍魉的,很多时候难免迷了眼,戒备心,是无论在什么环境,都不能忘掉的。”
我认认真真的将他的话回味了一遍:“我知道了,只是宁哥,我真的分不清。”
“你该分清的。”钟成宁声音压的更低了:“肖瑜和肖浪,有着一个很明显的区别。”
我仔细的想了想,随后茫然的看着他。
“眼睛。”
钟成宁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双眼:“肖瑜再怎么伪装,那双眼睛都不会有任何波动。”
顺着他的话,我回忆了一下,越回忆,身体越凉。
若是这么算,在肖浪办公室的就是肖瑜。
从那个时候我就被诓进去了?
我苦笑一声,脑子更加混沌了:“哥,你真是我亲哥,这区别哪里大?”
肖浪虽说会开玩笑,有情绪,可他到底也是个高冷之人,那双眼睛也没有多少的感情好吗?
钟成宁耸耸肩:“你先睡吧,等肖浪醒了,这民宿就要变天了。”
他说的幸灾乐祸,我心里却隐隐不安,加上还压着师父的事,虽然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却也不是很安稳。
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脑袋很痛。
这是魂魄被惊动了的后遗症,估计要疼上几天了。
“醒了?”
清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去看,就见肖浪似乎已经完全恢复了。
脸上丝毫看不出苍白的脸色了。
除了他右手掌心那狰狞的伤疤。
我立刻从床上爬起来:“肖哥,你好了?宁哥呢?”
“楼下。”肖浪冲着外面点了点下巴。
我瞬间就觉着不好。
我立刻冲到窗户边,就看到钟成宁在院子里蹦,而胡朋那几个人,缩在大厅和院子的交界处,惊恐的看着他。
“他什么时候下去的?”我拍了拍脑门。
这钟成宁知不知道,他突然出现在民宿,是会吓死人的?
肖浪笑:“半个小时前。”
哥,你这幸灾乐祸的笑容是怎么回事?
不过我也顾不得深究,转身就往楼下跑,这要是再吓唬下去,不等这活人地狱吃人,胡朋他们就要被吓死几个了。
我窜下来的动静,惊动了那些人,他们齐刷刷的回头,恐惧的眼神陡然成了求助。
“小师父,小师父,”胡朋一下子窜了过来:“那院子里有东西。”
我尴尬的笑了笑:“别慌,是人。”
他们的恐慌并没有少半分,饶是胡朋在他们中算镇定的,声音也有些抖了:“人,也挺恐怖的啊。”
我再次拍了拍后脑,只能冲着院子里喊了一句:“宁哥,你别吓他们了。”
钟成宁没心没肺的声音响起:“靠,我哪里吓他们了,我这早上起来随便走动一下,他们那眼神和我是个鬼一样的,是他们吓我,好吧?”
我无奈。
他这哪里有半分被吓到的样子啊?
“宁哥,你别闹了。”我提高声音,随后安抚的冲众人笑了笑:“是我朋友,请来的救援,对,是救援。”
胡朋满脸的不敢置信:“小师父,术士都这么年轻吗?”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胡朋抓着我的衣服,不用说,我也知道是谁来了。
“肖哥,你下来的还真是时候啊……”
我已经无力安抚了。
三分钟后,所有人再次缩在大厅里,胡朋那十一个不用说,估计昨天是熬不过去才囫囵睡了,一个个无精打采的。
我也刚拖了层皮,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只有肖浪和钟成宁,前者还安分点,找了杯水,坐在水台那里慢吞吞的喝着,除了气势有点吓人,倒是没什么。
只有钟成宁,上蹿下跳的,叫人有些无奈。
“宁哥,你坐下来。”我拍了拍沙发,就怕他把那些人吓出毛病来。
钟成宁头都没回:“我头一次看到这么精致的活人地狱,你还不允许我看看?”
“好了,坐下。”
肖浪终于喝够了水,简单的四个字就按住了钟成宁。
终于消停了。
我松口气,只这气刚松到一半就噎住了。
“现在我们来聊一聊,你们这群人,”肖浪停顿了片刻,似乎是在想该怎么形容:“你们的目的都说一说吧,再这么装下去,也有点太让人头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