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意思?
我几乎是懵的。
提醒我伪装的是他,现在自爆的也是他。
这是要做什么?
我有些急,想要求助,用气声问了几遍,却没再周围听到鬼道士的声音。
要不他离的远,要不他压根就没在这里。
没道理啊。
他也喝了傀儡血,应该同我们一样。
蛇女瞬间横在盛阳面前,猩红地蛇信冲钟成宁吐着,张牙舞爪,仿佛下一秒钟就要扑过去。
钟成宁嘿嘿笑了,又朝前走了一步。
“站住。”盛阳终于出了声,声音很冷:“钟家老爷子,就由着你这么胡来?”
钟成宁的笑声陡然一顿,没几秒钟又笑了,笑的很欢快:“怎么,你管天管地,还想管我钟家的事?”
盛阳张口:“自然……”
突然,整个地面狠狠的震动了一下。
钟成宁猛然甩出断阴刀,冲着盛阳面门而去,蛇女飞身上前,拦了一半,就见刀耍流氓似的在半空中一转,直接戳向了挂在空中的灯上。
盛阳面色骤然一变:“拦住他!”
地面再次狠狠的震动了起来,将要上前拦人的傀儡震倒了一地。
连蛇女也受了影响,扑向钟成宁的身影耽搁了片刻。
断阴刀锋利的刀刃啪的甩在灯上。
啪嗒一声。
灯灭,四周全都陷入了黑暗。
我更懵了。
“大戏开始了哦~”钟成宁的声音响起,近在耳边。
我还没反应过来,小腿上就被不轻不重的踢了一脚,人就被被送了出去。
我一个没站稳,直接扑在了地面上。
随后,我发现了不对。
地板的感觉不对。
方才我被挤进来的时候,只觉得这地板硬邦邦的,现在却有些松软。
“无垠,起来,做你该做的事。”
我趴着正愣神,便听到了一道声音。
是鬼道士的。
我其实没太反应够来,但鬼使神差的站了起来,然后便看清了目前的情况。
天色依然是黑的。
浓墨重彩般的黑色,但我却‘看’的一清二楚。
这是殓魂师特殊的本事。
在黑暗中能看到东西,当然,看到的都是魑魅魍魉。
眼前的场景太过不可思议,我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没有用。
因为此时看东西用的并不是眼睛,而是意识。
意识不死,眼前的这堆东西便不会消失。
眼前挤满了魂魄。
有愤恨的、释然的,更多的却是茫茫然的。
是那些傀儡的魂魄。
难怪我遍寻不到,即便是追着傀儡,也无法探知一二。
盛阳将它们藏在了无尘居。
从刚刚我们进无尘居的方式,也能看出这是个超出常理的地方。
或许有探进来的方法,但以我目前的能力却做不到。
所以,没有寻到傀儡的魂魄,这些傀儡便没有弱点。
一样东西要想有弱点,必得是有灵魂的。
只有灵魂牵扯万物,使得万物生灵都生出牵挂,牵挂太多,便成了弱点,成了执念。
我没想到鬼道士直接将我送到了这样一个地方。
我立时定住了身形。
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符纸。
这符纸的颜色同往常用的不同,是蓝色的。
是师父留下来的。
符纸的效力同画符之人的灵力有关,师父留下来的这些,比我自己的要好上千百倍。
平常我不舍得用,毕竟用一张少一张。
但此刻我眼前的魂魄太多,我心里也清楚留给我安魂的时间却很短,只能祭出师父的符纸。
我将食指咬破,摁在蓝色的符纸上:“以殓魂之命,问尔等之因,安尔等之魂,起阵!”
蓝色的符纸陡然爆发出一道浅浅的光芒,将所有的魂魄都笼罩在内。
那一刻,无数的画面涌入脑中。
先是杂乱无章,后又慢慢清晰。
这些魂魄,多是无人认领的尸体,兜兜转转被盛阳弄到手,炼制成傀儡。
傀儡成的那一刻,魂魄便被送进无尘居,之后暗无天日,过的浑浑噩噩。
还有少数,是盛阳害死的。
他坐拥盛阳地产,心思却不正,每每都是靠傀儡还有蛇女去威胁恐吓竞争者,将地盘牢牢的锁在自己手上。
其实,本来并不算个大事。
若是他炼制傀儡的同时,能将魂魄安然送走,闹出的乱子也不会很大。
人心不足蛇吞象。
有一就有二,心越来越大,傀儡越来越多,终于走到了反噬的地步。
困在无尘居里的魂魄总有几个执念超出寻常之人,不肯认命,也不肯离去。
盛阳不知听了谁的话,知道我这里有七星改命盘,又知道我是个尚还不成熟的殓魂师,想将我收归己用。
殓魂师的血对这些魂魄有着天生的安抚作用,即便七星改命盘不成,也能拿我当个血包,暂时拖延一下反噬。
每道魂魄残留的执念自脑海中略过,我微微闭上了眼,忍着脑袋中的剧痛,右手起了个诀。
诀打过去的时候,尖啸着的魂魄缓缓的安静下来。
他们像是从一场大梦中醒来,旋即滔天的恨意冲天而起。
无人认领的尸身,本就死的冤屈,死后尸身被炼制成怪物,魂魄被困住,怨气极重。
我再次割破食指,用判官笔沾血,迅速的歇着清心咒。
咒语在半空中显现,混着符咒的光芒,照进那些魂魄中,慢慢安抚着他们。
安抚魂魄是件非常耗费心神的事儿,更何况一次安抚如此众多的魂魄。
当他们平和下来,自我所开的阵门中涌入阴司,我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然后,灯光大亮,我才发现我坐在一家店铺里。
这店铺我认识。
是马圣江借用的那具身体的铺面。
只是铺子已经人人去楼空,只有盛阳失魂落魄的坐在躺椅上,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蛇女依旧恭敬地守在他身边,冲我凶狠的吐着蛇信。
“罢了。”盛阳从椅子上起身,挺直的脊背微微弯曲:“早就料到有这一天了,一切都是命罢了。”
他缓缓走了出去。
我知道,他将面对应有的惩治。
魂魄一安,傀儡便会恢复原貌,大批的尸身怕是已经出现在了工地,他根本无法解释。
何必呢?
我很想问他一句,最后却还是忍下了。
无论他有再多的理由,也不足以抵消他所犯的罪恶,一切都是罪有应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