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是出于礼节,怕在祠堂犯了什么忌讳。
这门吱呀一声,差点没把我心脏病弄出来。
我已经做好要和个不是人的东西面对面的准备。
但没有东西。
门就这么开着,里面不大,就一张塌,一顶柜子,并一套漆木桌椅。
一眼就能扫到底。
“这里也有血味。”陈修语皱着鼻子:“很淡,确实是从这里面传出来的。”
我诧异于她鼻子灵敏的程度,还没说什么,她就一脚踏了进去。
她在厢房里转了一圈,然后站在了桌子前面。
“这里血味最重。”
她指着桌子,似乎不明白为什么是这样的结果。
我跟了过去,一张符纸就打在了桌子上。
下一刻,整张桌子仿佛活了过来,整个桌面都暗暗涌动着。
全是血。
陈修语脸色陡然苍白起来,她捂着嘴,似乎想吐,却生生忍住了。
“你没事吧?”我有些担忧。
她进祠堂后,脸色就不太好,表现也有些奇怪。
陈修语皱眉摇了摇头,说没事,随后又问我这桌子上为什么这么多血?
我没说话,伸手拉开桌子上的抽屉,旋即烫手山芋般的甩开手。
“刚刚……是什么东西?”陈修语显然是看见了,只是不敢相信。
我抿了抿嘴唇,脸色也有些发白:“手。”
小孩子的手,黑的鸡爪似的,偏偏断口处又血糊糊的,像是被钝器生生给磨断了一般。
多看一眼都觉得透不过气。
只是,还是得看。
我转头看向陈修语,她脑袋已经扭开了,我放轻声音:“你实在怕,要不要出去?”
她轻轻摇摇头,脑袋还是没有扭过来。
我没再劝,深呼吸几口气,缓缓的靠近了抽屉。
刚刚我一甩,抽屉往回弹了一些。
我忍着心中的不适,一把拉开。
从手腕用钝器生生割下来的手,黑瘦黑瘦的,看起来最多是五六岁的孩子,从这手也能看出主人的营养不良来。
我心中蓦然一动,想起之前的小女孩。
这……难道是她的手?
我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符纸,在上面一抹,浓厚的黑气将符纸瞬间染黑。
怨气很重。
我用几张符纸将手掌一包,丢在了背包里,又转身拉开了柜子。
陈修语听到吱呀的声音,身体一哆嗦,脚软的差点摔在地上。
“你怎么了?”
这反应太大了。
她进丰都,遇到那个扫把头她都没有这么大的反应。
没道理开个柜门就给她吓成这样吧?
“不、不知道,就是觉着很不舒服。”她扶着椅子摇摇欲坠,脸色惨白。
她冲我摆摆手,让我不用管她,继续找线索,早点出去要紧。
看来她是真的很不想在这地方多待了。
“你撑不住记得和我说。”我冲她一点头,转眼继续开柜子。
柜子里挂着几件衣服,是民国时期的长褂,深蓝色、灰色,都是些比较暗沉的颜色,很适合祠丁这样的身份。
还有几双布鞋,都很有年代的特色。
有些奇怪。
“修语,先前那吃面的男人,还有小女孩穿的什么衣服,你注意到了吗?”我皱着眉。
陈修语休息了一会儿,脸色稍微好了些,主要是看衣柜里没什么可怕的东西,胆子也大了一些。
她咦了一声:“那个人和小女孩穿的虽然有些破旧,但再怎么也得是建国之后,这衣服……”
是,不仅是衣服,整个村庄也不可能是民国时期的。
这祠堂倒是有些民国时期的风格,但这类地方建的古旧一些也是很常见的,所以我也没觉着有什么。
只现在这衣服却表明,祠丁是民国的。
那刚刚的手掌就应该不是那女孩了。
我所有的猜测都断了,看似有联系的事,在这几件衣服面前断的干干净净。
“有点奇怪。”
我摸着下巴,伸手去拿那件蓝色的衣服,想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我将衣服连着衣架一起取出来,手一动,有什么东西从衣服里滚落出来。
紧跟而至的是陈修语的尖叫声。
她抱着脑袋,缩在角落里,恐惧的尖叫声简直要刺破天际。
那是颗脑袋。
扎着羊角辫,脸色蜡黄蜡黄的。
就在半个小时前,她还吸了我几滴血,蹦蹦跳跳的给我们带路。
真是她。
只是,怎么会呢?
陈修语没有再尖叫了,她抱着脑袋缩着,连余光都不敢往这边瞟。
“修语。”
我蹲在她面前,轻轻喊了一声。
她颤抖了一下,没有抬头。
我双手按在她肩膀上:“没事了,我已经收拾好了。”
头颅被我放进了柜子,柜门我也关上了。
现在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她有些仓惶的抬头,随后轻松呼了口气。
“你状态很不对,要不要你在外面等我?”我皱着眉。
她苦笑,说外面也未必就安全。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安慰了她几句,等她情绪稍微平复,我才继续寻找线索。
只我刚转身,头颅又咕噜噜从柜子滚了出来。
我立刻捂住陈修语的眼睛:“没事,不要怕。”
“它、它怎么……”陈修语语不成调。
头颅的滚动声还没停,我目光一凛,咬破食指,在陈修语眉间一点,拇指一转:“定魂!”
陈修语停止了颤抖,一双眼睛默然的看了我一眼。
我轻呼一口气。
定魂,算是暂时锁住人的思维,使得对方暂时和傀儡一般。
不到紧急时刻,我也不想用。
只头颅已经快要滚出屋子,我不得已,只能出此下策。
“快,我们跟上。”
我本想用锁魂绳,却摸了个空,才记起这玩意儿被我用来捆了头发怪,还杵在鹅卵石路。
我转手将追魂弓握在手里,双指凝聚灵力成箭,直接发了出去。
随即,我一脚跟了出去。
陈修语此刻有些像我的傀儡,忘了害怕,也直接跟了上来。
头颅咕噜咕噜往前滚,没有合上的眼睛不时的和我们来个对视,这场景很诡异。
但当我们一路跟着它追到供奉祖先牌位的祭堂,遍也没心思管这诡异了。
牌位太多了……
祠堂虽是一整个族人供奉,但灵位能进祠堂的并不多。
但这里供奉了最起码上千个牌位。
密密麻麻的,占了整整一面墙,从下到上,像是这些人的灵魂附在上面看着后世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