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颅就停在蒲团边上,再多滚一寸,就能上蒲团。
但它硬生生的停住了。
陈修语呐呐的道:“无垠,我、我觉着这里很熟悉……”
熟悉?
我看向她,她眼里算是茫然,似乎并不明白,为什么会觉着这里熟悉。
我轻轻拍拍她的肩膀,说这祭堂不小,先看看,或许能找到什么线索也不一定。
陈修语面色依旧不好,她抬头看向那层层叠叠的牌位,声音有些发抖:“我觉着、它们在看着我们。”
“你也觉着?”
方才一进来,我就觉着有一道视线从牌位里扫出来,还以为只是错觉,没想到陈修语也有这样的感觉。
“我去看看。”我咽咽口水,也觉着头皮发麻。
陈修语一把拉住我,有点担心。
我拍拍她的手,然后慢慢的往前挪着。
咚。
一道沉闷的鼓声响起。
我顿住脚步,朝四周一看,却没法分辨这鼓声是从何处来的。
我等了一会儿,没再有声音。
我再次往前挪了一步,心还没落下,一道鼓声再次响起。
比方才的更响亮一些,依旧无法辨别方向。
我试着又走了一步。
然后,我发现一个很恐怖的事,这鼓声好像是从我身体里发出来的。
我扭头,有些惊恐地道:“你、你听见了吗?”
陈修语神色比我还惊恐,她指着我,半天没说出话来。
我低头扫了眼,并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你、你刚刚有点透明。”陈修语说着又摇摇头:“应该是我看错了,一个人怎么会透……”
咚!
她话没说话,一道闷雷般的鼓声再次响起。
这次我听清了,确实是从我身体里发出的。
但是刚刚我并没有动。
陈修语神色变了,说就刚刚那一刻,我的身体又透明了。
怎么会这样?
我将双手摊开,抬眼看去,很正常。
“你、你不然回来吧?”陈修语语气发抖:“这祭堂有古怪,我们先、先离开吧。”
我不敢妄动。
这鼓声诡异,出现的毫无规律,我动或者不动,都有可能出现。
而每次鼓声出现的时候,我的身体似乎就会透明。
时间很短。
鼓声消失,便会恢复原样。
陈修语见我不走,有些急,说这看着就不对,还是赶紧走的好,别一会儿出了事。
我摇了摇头:“修语,我们往哪走呢?”
陈修语一愣。
旋即慢慢的低下了头。
我们从丰都鬼蜮而进,要想离开,必须要解开这里的谜题,才能离开。
现在退无可退。
但操蛋的是,我连谜面都还没摸到,更别说谜底了。
我深呼吸一口气,蹲下身子,看着小女孩的头颅。
一路滚过来,头颅上沾满了灰,本就蜡黄的脸,看起来更加狼狈。
我在头颅边上躺下,鼓声再次传来,震的我胸腔都有些疼。
但我没去管,而是将脑袋同头颅并列,然后缓缓的调整着方向。
当我的视线,同小女孩的视线重合,我整个人都麻了。
那是从下往上数,第二排牌位与第三排牌位的缝隙,里面卡着一条胳膊。
我起身,一步步的靠近,鼓声密集的落下,我捂住胸腔,汗水从额头上流下,走的一步比我一步困难。
终于靠近的时候,我咚一声跪在了地上,手一哆嗦,不小心碰翻了个牌位。
牌位滚落下来,木头撞击在地面上,发出的声音很熟悉。
和从我胸腔里发出的鼓声一模一样。
只是牌位的声音小一些罢了。
我本来伸手要捡,听到这声音顿时便愣住了,整个呆在那里,忘了本来的目的。
直到陈修语的声音传来:“无垠,趴下!”
我下意识的要回头,却生生忍住了,转而快速的趴下。
下一刻,一样东西擦着我脑袋过去,我没看清,只扫到了一片寒光。
我就地翻了个身,那东西又扫了回来。
是一把砍刀。
砍刀像被一把无影的手握着,冲我这里扫过来。
我一个滚身躲开,鼓声却再次响起。
砍刀在空中换了个方向,冲我伦了过来。
鼓声在提醒它!
我心底暗骂一声,无论我滚到哪里,砍刀都能追到哪里,刀锋掠过祭堂其他地方,却没有破坏任何东西。
包括陈修语。
怪了。
这就他娘的针对我?
我咬着牙,在有限地范围内高速的躲避着。
但有鼓声,我躲到哪都没用。
“无垠,头颅!”陈修语骤然喊道。
砍刀再次袭来,刀锋擦过头皮,掀起一撮头发。
一刀未中,下一刀紧跟而至,我身后是牌位,前面是砍刀,根本避不开。
电光火石间,我摸到了一样东西。
砍刀带着寒光而至,在削掉我的鼻子前,堪堪停下。
鼓声也停了。
我看着手里的东西,脑海里有一根线慢慢的串了起来,但还是缺最关键的一环。
情急之下被我握在手里的是那只胳膊。
“修语,你刚刚为什么喊头颅?”
砍刀慢慢的挪走,我一屁股跌在地上,才想起来问。
她神色不大好看,嗫嚅了半天才喃喃的道:“砍刀不砍本族人。”
一句话落,她脸色煞白。
方才砍刀也并没有砍她。
所以,她和这个村庄,真的有牵扯?
先前我便有怀疑,鬼道士给我设的考验里为什么会有她?
不,应该是更前面一点。
虽然我曾和她透露过我殓魂师徒弟的身份,但也明确告诉过她,我什么也不会,全靠师父。
为什么在医院再次见到,她就会给我留救命的纸条?
我的思绪一点点的清晰了。
我在宁大一共入了两个困局,说来说去,都是陈修语对我的试探。
试探我够不够格,同她一起入丰都,解她不生不死之谜。
“你记得多少?”
我深呼吸一口气,将一些尚未解开的疑惑压下去。
她苍白着一张脸,缓缓的摇了摇头,说她其实并不大记得,只有到了这祠堂,熟悉感越来越重,脑子里才有了零星的片段,但凑不齐什么。
“明白了。”我将小女孩的胳膊放在头颅旁边:“你那些片段里,有这个小女孩吗?”
陈修语和小女孩既然都是本族人,说不定见过。
只见她脸色更白了几分,有些不敢看地上的残肢:“有,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