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点懵了。
这啥意思?
一会儿阴司鬼物,一会儿人的。
“宁哥,我这啥也不会,您就行行好,一句话说全乎了,成不?”
钟成宁瞟我一眼,又往屋外扫了一眼,这才开了口,说养蛊最初,那背后得利的,确实是人,但这场以活人之精气血而供,长久而下,便不算是个人了。
“否则,这事儿我也没法出手,不是么?”钟成宁笑。
我顿时反应过来。
他同我不一样,我是两界都管,他却只管阴司案。
钟成宁解释完,伸手一拍我,问我还睡不睡?
我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总之没什么困意,就摇了摇头。
“劳驾,你不睡就让让,我这紧赶慢赶的跑来,兜头就那么劲爆,我得睡一觉缓缓。”
我爬下床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劲爆’是什么意思,抬头刚要骂,就见他已经睡了过去。
靠。
这人倒是会跑。
“别瞪了,一下子扯三个魂魄,也没那么容易,叫他睡会儿的。”鬼道士轻声道。
我点点头。
我和道长也没再说话,整个屋子都陷入了沉默。
半个小时后,鬼道士也靠在两把椅子拼成的床上睡了,只有我呆坐着,脑子里思绪烦乱。
以血养蛊。
也就是说这村子里的人本都是普通人,他们也是受害者。
可怨气呢?
窗外黑乎乎的,没有一丝一毫的声音。
我甚至怀疑,若是我现在走出去,看到的或许和白天大不相同。
但是我没动。
若真是养蛊,背后之人的可怕,是我没办法想象的。
一夜就这么过去,天快亮的时候,我迷瞪了片刻,就被钟成宁一巴掌拍醒了。
“兄弟,起来,干活。”他恢复了精神,整个人更能折腾了。
不管不顾的非要我带着他在村子里走走。
“宁哥,这村子啥情况,你不是清楚的很么?”我瘫着一张脸,着实有点不想动弹。
钟成宁重重地拍在桌上,眯着眼瞅着我,我犹豫了三秒,老老实实的站了起来。
行,看在他昨晚救了我一命的份上。
“不喊道长?”我扭头一看,道长睡的还很死。
钟成宁摇摇头,说不喊,他一醒我们就出不去了。
我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这人知道道长不想叫我们出去,还在这折腾啥?
我有点想叫醒鬼道长,但钟成宁没给我这个机会,提着我的衣领,捂着我的嘴就将我轰出了门。
说实话,我有点羡慕。
都是差不多大的大老爷们,我这身手放在普通人里面也算是很不错的了,在他面前却完全不够看。
“羡慕啊?”
钟成宁一双眼睛很毒,啥都能看出来。
我立刻摇头,抿唇,在前面一句话都不说。
他显然也没想着要回答,跟在我旁边,目光谨慎的扫过走过的地方,眉头皱的越来越紧。
此刻,天才刚亮,雨倒是没有再下了,也有点阳光透进来。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觉着阴沉沉的。
“兄弟,你没感觉哪里不对么?”钟成宁突然顿了顿。
我瞟了他一眼,说这村子里不是哪里都不对么?
钟成宁皱着眉,在村部外面的广场上晃了两圈,就往村里拐去。
偌大的村子,安安静静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他们是白天活动?”钟成宁站在村口,似是在考虑什么。
我点头。
然后便见他站在了头一家门口,伸手就开始敲门。
“宁哥!”我用气声喊了他一句。
不要作死啊。
这村子里的人诡异,就这么冲上去敲门,鬼知道一会儿会发生什么。
钟成宁没搭理我,颇有规律的敲着门,像是敲在了我心脏上。
我抿唇不敢喘气,他却仿佛上门走亲戚似的。
敲门两声过,没人应门。
我松了口气,却见钟成宁又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了第二家门口,又开始敲。
“宁哥,你做什么?”
我是真怕了他了,这真要敲出什么来,不吓人吗?
钟成宁这次搭理我了,但不是什么好话:“你胆这么小?”
我沉默。
其实我觉着我胆不算小了,真小的话,也活不到今天。
“是你胆太大了。”我皮笑肉不笑的,连鬼道士都知道要谨慎些,偏他上来就直接敲门。
他浑不在意的一点头,欣然接受了我的夸奖,然后去敲第三家的门。
我已经麻木了,只跟在他后头,看着他作死。
敲到第五家的时候,里面传来了鞋在地上拖沓的声音。
我神经立刻紧绷起来,锁魂绳就滑到了手上。
钟成宁回头瞟我一眼:“收起来,别吓到人。”
靠!
这他娘的到底是谁吓谁啊!
但他神色严肃,我也只好收了锁魂绳,但藏在袖子里的右手还是敲敲捏了个诀。
拖沓的声音停在门背后,嘶哑的声音自里面传来:“谁啊?”
“我。”钟成宁回的理所当然。
里面的人沉默了片刻,怕是没有见过这样不要脸的。
片刻后,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打开。
是个年过花甲的老头子,满头的白发下盖着一张橘子皮的脸,背微微弓着,浑浊的目光扫过我们,旋即就要关门。
“老人家,讨口水喝。”钟成宁手撑着门,没叫老头关上。
老头神色不快,摆摆手说家里没水,要喝去其他地方找去。
钟成宁笑:“我不白喝,给你重新刷张脸。”
老头神色剧变,也顾不上关门,扭头就往屋子里走。
钟成宁大喇喇的跟了上去,还不忘冲我招个手。
我有点犹豫,但最后还是跟了上去。
一进屋,视线就暗了下来。
早上七八点,外面光线已经很亮,但屋子里却黑乎乎的。
连盏灯都没开,只有桌子上一支已经烧到快见了底的蜡烛。
老头缩在蜡烛边上的椅子里,声音沙哑,叫钟成宁自己舀水喝,喝完就走。
钟成宁也不客气,找到水缸,舀了半瓢水,咕咚咕咚就灌了下去,我想要阻止都没有来得及。
他喝完,水瓢放好,在老头要吃人的眼神下,大喇喇的坐在了另一把椅子上,手拂过蜡烛的余光。
“老人家,还是少玩火,要是身体被烧了,可怎么办?”
烛火摇动,老人的神色越发的阴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