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颤巍巍的站起来，一声不吭的往里屋去。
“宁哥，你要干嘛？”我压低声音。
钟成宁满脸无辜：“讨水喝啊。”
我翻了个白眼，还要说什么，老头又从里屋颤巍巍的出来了。
手里拿着好几根白蜡烛。
他走到钟成宁面前，将蜡烛往他身上一丢，转头又要走。
“真不用再给刷张脸？”钟成宁将蜡烛揣进怀里，挑了挑眉。
老头背对着我们慢慢的摇了摇头，声音暗哑：“老了，不中用了，要一张脸做什么？”
说完，他进了里屋，这次很久都没有声音，看来是真的不出来了。
我转头看向钟成宁，他视线定在里屋的门上，眉头皱的很紧。
只下一秒，他起身就往外走，我忙跟上，不知道他搞这出到底是为了什么。
踏出老头家的瞬间，我听到了一声叹息。
我猛然回头，堂屋里依旧黑洞洞的，什么都没有。
钟成宁没有回头，反而一把拉住我，快步的离开了村子。
“回村部？”我跟着他。
他摇头，在村口拐了个弯，顺着坡下去，约摸半个小时，领着我到了一条河边。
这河离村子有段距离，弯弯绕绕的避开村子，一路往东去。
钟成宁从怀里摸出个瓶子，灌了一瓶子水，又抓了一把河边的草，塞了进去。
随后，他用力的晃了晃，本还算清澈的水，被他这么一晃，和碎草搅和在一起，泛着绿，看起来有几分恶心。
他将瓶子往我手上一塞：“喝了。”
恩？
“你实话说，你怕不是鬼道士的徒弟吧？”我拧眉。
一个叫我喝血，一个叫我喝脏水。
钟成宁擦擦手，眉头一挑：“兄弟，你想象力挺丰富啊。”
我认命，抬头就喝。
还好，水混着青草的香气，看起来虽然恶心，喝起来却还成。
钟成宁收了瓶子，又领着我走回头路。
不多时，我们又站在了老头家门口。
他家门没关，这个点，村子里其他人也开始出来活动，三三俩俩的，在日头下，显的没那么诡异。
“进去，窝一天，明天早上我还接你。”钟成宁冲着老头家一扬头。
我扭头看他，有些不明白。
他也不解释，将老头给的几根蜡烛塞我怀里，又摸了只打火机塞过来，叮嘱我找个角落缩着，蜡烛点上。
“守好蜡烛，千万别叫灭了。”钟成宁二话不说，将我推进老头家，自己转身潇洒的走了。
老头没动静，应该还闷在里屋。
我扫了眼屋子，堂屋不能待，那老头一出来就能碰上。
厨房也不能待，用来做饭的，肯定得去。
琢磨来琢磨去，只有另外一个里屋能去。
两间里屋隔着堂屋对着，我小心翼翼的将门推开一条缝。
吱呀……
木门年头久了，即便我动作轻，却还是发出了声音。
我立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头盯着老头所在的里屋。
等了十几秒中，没见里面发出声音，我才扶着门，再次推了推。
只推开一条缝，我便赶紧钻了进去，又轻手轻脚的将门关上，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屋内也很暗，我闭上眼睛适应了一会儿黑暗，刚一睁开就他娘的对上了一双泛红的眼睛。
靠！
我一个指诀打上去，只碰到一硬邦邦的东西。
恩？
我将手机掏出来，打开手电筒，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屋子的纸人。
还全特么的和那老头一个样！
不对。
我缓缓的摇了摇头，也不完全一样，这些纸人要更老一些。
这么形容好像有一些奇怪，按理来说，纸人不应该看出年纪。
但可能是纸匠手艺太出彩，这些纸人太过逼真，能轻易的从他们的神态上看出年纪。
若说老头年过花甲，那么这些纸人少说也是年逾古稀了。
还有更老的。
我坐在一堆纸人中间，总觉得是被十几道视线盯着，浑身不自在。
手电筒的光被我关了。
昨晚手机就没充电，怕给耗完了。
我摸出怀里的蜡烛和打火机，有些头疼。
这满屋子的纸人，要是一个不小心烧了咋办？
我在屋里环视了一圈，只能认命的搬纸人。
纸人做的太逼真，搬的时候不小心来个对视，叫人心慌半天。
挪了半晌，终于将靠床的那一块空出来，只那一堆纸人，排在一起，齐刷刷盯着我的样子，更渗人了。
我抬手将蜡烛点燃，滴了蜡油摆好，旋即坐到一边守着。
约摸十一点的时候，外面有了动静，应该是老头出来做中饭吃。
我摸了摸肚子，心里暗骂。
钟成宁叫我守到明天早上，却连个吃的也没给我留，是打算活生生饿死我么？
偏偏老头做的饭菜还很香，勾的我肚子咕咕叫。
我按着肚子，怕发出的声音太大。
大概半小时，老头子应该是做好饭了，我听着他摆桌子，挪椅子，肚子很没出息的又叫了。
我还没来得及压下去，就听到了老头拖沓着脚步的声音近了点。
我忙捂住口鼻，缩在一纸人后头。
脚步声停在屋门口，我立刻紧张起来。
他要进来？
纸人被我挪了个面无全非，还点了好几根蜡烛，这一推门，我便无所遁形。
我咬着牙，慢慢的摸到了窗户边，只要他一推门，我就从窗户翻出去。
窗户拉着窗帘，这么翻出去估摸着会被村里人看见。
但我也顾不得许多了。
咚、咚、咚。
我连手都攀上窗沿，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一共三声，非常有规律。
我准备往外翻的动作顿住了。
他知道屋里有人？
我没敢动，门外也安静了下来，但没听到脚步声，老头应该还在门外。
片刻后，敲门声再次响起，依旧是三声。
如此这般，敲了五道，我有些憋不住了，慢慢的挪到门边，手搭在门栓上就要开门。
豁出去了，一个老头还能翻出多大的浪花来？
我手刚要用劲，老头暗哑的声音传来过来：“中午啦，我要吃饭了，你们安生待着，等晚上，我再给你们做饭，啊？”
一句话，我只觉毛骨悚然。
他说的是‘你们’，这屋子里除了我，哪里还有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