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的脚步声慢慢远去,我也总算反应过来。
他一共敲了十五次门。
而纸人,也正好是十五个。
他是在和这些纸人说话!
我靠在门边,如芒在背,那些纸人的目光如有实质般砸在我背上。
不敢回头。
我靠在门口许久,直到腿都麻了,才僵硬着转了身,然后慢慢的往蜡烛边挪。
老头已经吃完,在外面收拾,收拾好,又挪进了里屋。
我一屁股坐在蜡烛边上,火光闪了闪,我又赶紧放轻动作。
钟成宁说了,这蜡烛不能灭。
现在我也不敢叫它灭,有火光我还能有点心里安慰。
我动作一放轻,蜡烛也停住了抖动。
我稍微松口气,靠在床沿上半眯着眼睛。
肚子空着,实在难以硬撑,只能睡一觉,还不敢睡太熟,半睡半醒的分外折磨人。
一下午被我囫囵过去,屋子里不见天色,我摸了手机,才发现已经下午七点了。
拖沓声再次响起。
我顿时屏住呼吸——老头说晚上要给这屋子里的东西准备吃的!
老头再次停在了屋外,和中午一样的敲门声响起。
十五声过,敲门声停。
“出来了,吃饭。”
暗哑的声音像是拧开了开关,屋子里的纸人顿时都动了。
纸人挪动间,掀起风,烛火被吹的一晃一晃的,晃的我紧张万分。
我立刻将外套脱下,小心翼翼的盖着蜡烛,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条缝。
同时,锁魂绳被我提在了手上。
纸人排着队,一个一个从缝里钻了出去。
老头好像没看到我,最后一个纸人钻出去,他啪一声便将门关上了。
我摸到门边,趴在地上,瞅着门缝往外面看。
屋外光线很暗,十五个纸人排排站着,我只能看到它们的脚。
老人在他们面前拖沓着脚步,一声一声的,砸的我背上发毛。
“等不及了吧?”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诡异:“我去给你们拿吃的。”
他背着手,慢慢的往厨房晃去。
片刻,他提着个红色的拎水桶回来了。
他手上拿着舀子,站到了头一个纸人处,然后弯腰,用舀子从桶里舀东西。
舀出来的瞬间,我看到了点。
是血。
混着肉块的血。
老人分东西很快,十五个纸人咀嚼的声音在传来,我只觉得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它们吃的也很快。
不过两分钟,咀嚼的声音就停了。
旋即,它们便往屋子里走来,我立刻缩了回去,又用外套将烛光遮住。
纸人带着一身的血腥味钻进来,旋即排排站着不动了。
老人将门关好,也拖沓着脚步声回了自己的屋子。
这一顿饭来来回回不到十分钟,却将我吓的差点当场去世。
纸人没再动弹,我这心却依旧悬着。
它们刚刚吃的是什么?
还有,它们是怎么吃的?
最重要的是,它们会动。
我缩在床边,熬鹰似的,根本不敢合眼,捉着手机看时间,恨不得眨眼就天亮。
偏生,平常时间过的快,这个时候就像凝固了一样,连看几眼,才过去不到半小时。
我又饿又困,强撑着不敢闭眼。
熬了一个多小时,纸人完全没有动静,我稍微放松了精神,稍微眯了一下。
眯着眯着,我觉得有点冷。
不是在屋子里么?
我有些奇怪,下意识的睁开眼,就觉得太黑了。
黑?
我脑子里闪过什么,顿时惊起。
蜡烛灭了。
我手摸过去,蜡烛冰凉,显然已经灭了很久了。
草!
我摸出手机,想要打开手电筒,发现这玩意儿竟然没了电。
不对劲。
我知道手机电不够,特意省着,哪怕是撑着也没敢用。
我眯眼前还扫了一眼,还剩百分之三十的电,不可能就这么没了的。
我深呼吸一口气,转眼看向四周,只觉得太黑了。
的声音就是这时候传来的。
心陡然提了起来。
我甩出一张符纸,等了片刻,却没有亮光传来。
纸人在动。
我抿着唇,顿时站直了身子,一动不动的混在纸人中间。
拖沓的脚步声自门外传来。
老头敲了敲门,低低笑了两声:“今天有宵夜。”
纸人更兴奋了。
门被打开一条缝,老头手里端着烛台,每一只纸人走过,他都要晃一下,似是要看清楚那张脸。
“一、二、”他慢慢的数着:“十三、十四,十五……少了一个。”
我贴在门边,锁魂绳捏在手上,被他一句话吓的冒冷汗。
老头的烛火往里探了探,招猫逗狗似的开了口:“出来吧,乖乖出来吧。”
我没动。
他隔了几秒,低低的笑了:“好孩子,出来吧,你看,它们都等不及了呢。”
说时迟那时快,他猛然将烛光往门侧一探,幽幽地烛光打在他脸上,皱成橘子皮的脸,如同鬼魅般。
“出来吧。”他轻轻一笑。
我要想甩出锁魂绳,想要翻窗跑,但脚步不听使唤,在地上打了个转,乖乖地跟在了他身后。
老头背着我,很满意的点点头:“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
我像是被分成了两半,理智的一半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乖乖的按着他的指示,站在了纸人的末尾。
老头又近了厨房,出来的时候提着那只红水桶,沉甸甸的,拖着他的脚步更慢了。
“今天有夜宵。”他将袖子挽起来,舀子探进桶里搅和了片刻。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小小的堂屋里,激的纸人哗哗乱动。
我空了一天的胃,又痉挛起来。
想吐,却没有任何可吐的,连干呕都不敢发出声。
他挨个的分过,咀嚼的声音此起彼伏。
红水桶提到我面前的时候,已经很轻了,老头提起来很轻松。
舀子探进去的时候,他低低的喃道:“你是个乖孩子,我奖励你多一点。”
不要!
我不要这个奖励!
他自顾自的呢喃着,说桶里给我留了好东西,要好好找找。
其他纸人的咀嚼声慢慢停了,老头才高兴的道:“找到了!”
旋即,一舀子红血水里,泡着的两只腰子被递到了我面前。
老头一脸慈爱的看着我:“饿坏了吧,快吃,特意给你留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