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成宁摇头,说可能是震不见了。
“不对。”
我半蹲着,挨个的数过,他做事很有分寸,虽然山崩地裂的厉害,碑也倒了几块,但每块墓边上都是对着一块碑。
少了一座坟。
黄伟建坟那块,平了,就好像从不曾出现一样。
我有些不敢相信,想要撅开这平地看一下。
钟成宁一把扯住我,领着我从另外一条路往村子里赶。
“怎么了?”我有些不解。
他将我推下了山坡,绕了一条小道,躲开村子,一路回了村部,猛灌了一瓶矿泉水,才道:“殓魂师,最擅长什么?”
我同鬼道士对视一眼,后者见我们这样着急忙慌的回来,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一听这话,就笑骂道:“这不废话么,殓魂师,自然最擅长殓魂。”
我点头。
殓魂师一派,无论是捉鬼还是什么,总逃不过殓魂。
只要有一丝希望,便要竭尽所能的去做。
钟成宁不说话,只看着我。
我被他看的浑身发毛,灵光乍现般:“这……村子里没有魂魄。”
不,这么说不准确。
不能说没有魂魄,而是这些魂魄都被藏起来了。
先前的纸人,方才的坟地,都没有魂魄的痕迹。
但魂魄不可能无缘无故消失。
且张又清明显需要魂魄。
“他一直在防着殓魂师。”我轻声道:“那天晚上,他得知我是殓魂师后,明显起了杀心。”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前面就和猫逗小狗似的。
鬼道士点头,说防着也正常,心里有鬼,怕张阎王碰上。
“这事儿不用猜了,准是他弄出来的,但现在具体啥情况,我怕他也控制不住了。”钟成宁一敲桌子。
我看向他,他伸手做了个敲门的动作,我瞬间明白过来。
张又清缩在那屋子里,像是在躲什么东西。
不可能是躲我。
毕竟我是他引来……哎,不对。
我猛然抓住鬼道士,神色惊恐:“他既然防着殓魂师,为什么要引我来?”
说不通不是么?
除非,他知道师父已经没了。
可师父之死,并没什么人知道,他是从何处得知的?
鬼道士脸色也变了。
他张嘴刚要说什么,休息室的门被敲响了。
黄道生的声音自门外传来,问我们有没有吃过饭?
钟成宁开的门。
黄道生一愣:“这是?”
“我侄子。”鬼道士接过话头。
黄道生的脸色顿时有些不好了,声音硬邦邦的,说黄家墩不好叫外来人进来的,农神会不高兴的。
我脑袋里紧绷的一根弦顿时断了。
“农神不高兴会怎么样?”我问了一句。
黄道生很生气,咕哝着不能让农神不高兴,不应该让农神不高兴。
咕哝着咕哝着便走了,也没说来找我做什么。
“不觉得奇怪吗?”
我掏出纸笔,随缘画了一下:“农神、张又清,还有坟地,这三者之间好像并没有什么关系。”
农神我那天见了。
如果说那就是农神的话,不过就是个吊死鬼。
而张又清,躲在一间小房子里,伺候着那些纸人,连村民都一起防着。
至于坟地,就更怪了,活尸生魂,被镇压的黄伟建。
这三者看起来就好像完全没什么关系。
“有关系。”
出声的是鬼道士,他眉头紧蹙,佛尘一点,便点在了张又清的名字上。
“坟地压活尸,困生魂,阴气由埋葬这些尸体的村民承担,通过祭祀转给吊死鬼,随后吊死鬼输送给纸人,这样,魂魄的怨气辗转,却不知道真正的仇人。”
不知道仇人,怨气自然没处可发。
这些怨气被藏起来后,没头苍蝇一样,找不到发泄口,也只能闷着。
怨气不能闷,越闷只会更重。
这村子里有一处藏着这些,一旦被发现,便能掀起腥风血雨的怨气。
而我们在这待了这许多天,却没有发现。
我皱着眉,顿时有些奇怪:“我们好像忘记了一些东西。”
我想了想,琢磨着道:“黄道生刚找到我们的时候,说他们村子一共出了三次事儿。”
“三次,都是因为办喜事。”我慢慢地道。
姑且不论黄道生说的故事是真是假,至少这些人,对办喜事有着强烈地抵触情绪,所以才会说故事的时候,加入这样的因素。
“什么线索都不知真假的时候,不如引他们出来。”我思索片刻,认真的道。
鬼道士二人立刻醒过神来。
“你要办喜事?”钟成宁立刻来了劲:“你娶亲,还是咋?”
我皱眉:“为啥非得是我,你不也行?”
“争什么,两个都得上,不能只有新郎吧?”鬼道士一句话就噎住了我们。
我和钟成宁誓死不愿成新娘,闹来闹去间,鬼道士接到了一通电话,随后扬扬手机,说不用争了,新娘人选有了。
“谁?”我有点奇怪。
鬼道士压低声音,说了三个字:陈修语。
谁!!!
我立刻起身,瞪着眼睛看他。
这他娘的能开玩笑?
陈修语现在怕还在医院呢,人都还没醒过神来,又拖进来,谁知道会出什么事?
“你就不想知道她现在什么样了?”鬼道士道。
我当然想知道。
可我不敢知道。
“她指定新郎得是你。”鬼道士笑着拍拍我的肩膀:“好好把握。”
我顿时就慌了。
比凶煞追着我跑的时候都慌。
我对陈修语的心思,被压在心底,蓦然被掀起,竟让我有些手足无措。
她愿意来帮忙,又指定是我,是不是说明,她对我也有点意思呢?
……
陈修语来的很快。
钟成宁去接的,接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黄道生,他盯着我们一堆人,脸色蜡黄。
“农神要生气了,农神要生气了。”他喃喃自语:“你们要被农神惩罚,要被农神惩罚。”
他就像个祥林嫂,来来回回也就只有这几句话。
我笑道:“黄大哥,我朝你打听个事儿呗。”
他止住呢喃,有些戒备地看向我。
“这村子里办喜事,有啥要注意的么?”我一语落下,黄道生的目光都直了。
好半晌,他才呐呐地道:“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轻轻笑着:“我要办喜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