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以前的他多么的聪慧，现在的他也不过就是个怪物。
不人不鬼，便得永生，也只能缩在这一方天地中，不敢见人，没有正常的生活，不是怪物又是什么？
我再不济，也不屑于同这样的人相比较。
“小师弟，光清高可没什么用。”他扔了拐杖，夺魄刀在手掌中翻飞。
他靠近一步，那些纸人也跟着靠近一步。
“你最能拿的出手的生死阵，也没能将我如何，你觉着……你能活着离开这里么？”他眯着眼，狂妄，却是因为有着绝对的信心。
我知道，我确实不是他的对手。
可我并没有放弃。
因为我知道，他就和我遇到的凶煞一样，只是个强大的敌人罢了。
我捏紧锁魂绳，师父留给我的符纸还剩最后三张。
“张又清，”我抬眼看他，突然就笑了：“你不该喊我小师弟。”
他眼神幽深，定在我身上。
我继续笑着：“师父，已经将你逐出师门了吧？”
他脸色蓦然一变，夺魄刀的寒光几乎要将空气撕裂。
“那老不死的告诉你的？”他目光森冷，简直要将我吃了一般。
我抬眼看着他，随后笑了，说我不过诈一诈你，没想到，你对于被赶出师门，还是这般的介意。
若是不在意，又怎么可能被我诈出来？
他没再说话，夺魄刀自他手上翻飞而出，直冲我而来。
我右手将锁魂绳狠狠地甩出去，冲的却是旁边的纸人。
唰！
纸人应声而破，软倒在地上，夺魄刀的攻势也微不可查的一顿。
我一翻手腕，锁魂绳又甩了出去。
我心中清楚，这些纸人，便是他的依仗。
他嗤嗤笑着，旋即，右手一捏，离我最近的几只纸人发出砰的一声。
纸人发出惊天地爆炸声。
我骤然收回已经甩出去的锁魂绳，就地一滚，却被火舌撩到后背，灼痛感瞬间传来。
我左手在地上一撑，一张符纸从袖中甩出去，一道光从半空中拉开，将火光隔绝开来。
张又清划破右手手指，蹲在地上画了一笔：“让它们陪你玩玩吧。”
招阴阵！
他只画了两笔，我便认了出来。
殓魂师必学的一个阵法是送魂阵，但他画的反的，不为送魂，只为招阴。
刹那间，风云变色，纸人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悲鸣，又像是兴奋。
阵法一成，地上开了一道裂口。
浓重的阴气从地底传来，旋即，是一只枯手的手攀了上来。
一只、两只，上百只枯瘦的手自地底攀爬而上。
我头皮发麻，转头去找张又清，却发现他已经不见了。
这是黄家墩一村子的冤魂。
我猛然闭上眼睛，不忍再看。
张又清占了这村落，利用养蛊之法，抽活人生魂为己续命。
整个黄家墩，自成一处冤孽场。
这些魂魄兜兜转转找不到仇人，在地底生根发芽，直至此刻被放出来，带着的是浓重的仇恨。
上百道苍白、干瘪的虚影从浓重的阴气中攀爬而出，同那些纸人合在一起。
每一具纸人都像是活过来了一般。
我咬破手指，按在眉心，自眉心往下画了一道，封住灵台。
浓重的冤孽，会让人在其中迷失，先封住灵台，才能保证清明。
我握住判官笔，在休息室的门上画了几笔，随后狠狠的踹开门，人一进去，便又紧紧的关上了。
这里面还有一只纸人。
我靠着门，门外已经被纸人占据，通过门缝也能看到，不用一会儿，这休息室便会被攻陷。
时间不多。
我一手撑着门栓，在休息室里快速的扫了一圈。
没见纸人。
跑了？
我眯着眼，随即摇了摇头。
不太可能。
这休息室只有一门一窗，跑的话，不可能躲过我的视线，定是藏起来了。
可休息室也不大，能藏人的只有床底。
我往前走了两步，一张符纸贴着地面缓缓而动，往床底滑过去。
叮！
一道利刃相撞的声音传来，我猛然偏头，伸手一握，手心被割破，刺痛感顿时传来。
我低头一看，是一枚生了锈的钉子。
我稳住身形，目光一扫，便见符纸被一枚同样的钉子钉在了原处。
是那个纸人。
它贴着床头柜，目光幽幽地盯着我，视线对上的一瞬，它的手扬起来，逼真的手掌中间，捏着三根铁钉，下一刻，便直接冲我的面门而来。
我偏头躲开，却没听到声响，心下喊一声糟糕，还没来得及动弹，它的手掌已经贴上了我的背。
顿时，熟悉的撕裂感再次传来。
魂魄在被撕扯。
它要侵占我的身体！
我咬破舌尖，右手一转，抽出判官笔，在空中画一道符，狠狠的朝后打去。
滋滋的声音传来，撕裂感不轻反重，我甚至感觉到身体里出现了异物。
“你还不到二十吧？”
张又清的声音贴着耳朵，诡异又恶心：“我这具身体老了，受不住那些供奉了，换了你这具身体，应该还能撑好几十年。”
我猛然醒悟。
黄道生找到我，神神秘秘的，为的从来就不是用抽取我的魂魄，而是要的我这具身体。
殓魂师无论是魂魄还是身体都偏阴邪，做这些事算是得心应手。
可我只觉得恶心。
“你这张脸，是黄伟健？”我突然出声。
张又清从背后缓缓的出来，手贴着我的额头，他像是亲密的兄弟一般，轻声道：“是啊，可惜了，他太普通了，只撑了不到三年，眼看就要破败了，啧，还是要一劳永逸的办法。”
“你害了一个村子的人，你就不怕他们冤魂索命？”我盯着他。
张又清冷笑：“索命？你看到了么？他们的魂魄在供奉之余，还要被我驱使呢，你看，这些纸人，里面的每一只魂魄，现在怕是连仇人都找不到呢。”
我心中掀起滔天怒火。
为了多活几年，他害了上百条人命，到现在竟还大言不惭。
“张又清，你许久不当殓魂师了，是不是忘了最重要的一点？”我抬头看向他，即便魂魄依旧在撕扯，却笑的冷静。
而他，脸色骤然变了，不可思议的看着我：“你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