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
图图就是鬼童。
虽然他躺在那里,和鬼童看起来并不太一样,但那张脸,即便是缩小了几分,正常了几分,我也能认出来。
只是,我惊的并不是这个,而是玉石上的血线宽了一寸,说明有孩子死亡。
但图图显然不是刚死,那么出事的又是谁家的孩子呢?
只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图图正在发生发生变化,但围着婴儿床的几个人似乎都无所觉,依旧呆呆的盯着婴儿床,闷闷的哭着。
“陈大夫,”鬼道士闷声道:“带他们出去!”
陈大夫猛然抬头,脸色煞白:“道、道长,这里、这里有……”
‘鬼’字还没出,鬼道士的佛尘已经扫了出去,直接打在婴儿床上,惊的一对老人和男人蹦了起来。
看清他在做什么,男人暴怒道:“你他妈的谁,别动我儿子!”
“不想死,就出去!”鬼道士目光骇人。
男人却不让,他俯身将婴儿床整个护住,扭头冲着陈大夫吼:“大舅子,你看你带的人!”
他眼眶充血,双手紧紧地攥着婴儿床,没有丝毫退让的余地。
鬼道士的佛尘甩不动了。
他眯着眼,往后退了一步,随后冷笑:“你们知道它是什么鬼东西。”
“他是老子的儿子!”男人吼道,下一刻,一条猩红的舌头在他脸上舔了舔。
血从男人脸上滴下来,他立刻回过头,声音温柔:“图图乖,图图乖,爸爸不叫他们吵你,你乖乖睡觉,啊?”
我看的浑身发凉。
图图从婴儿床里往外爬,舌头一下下甩在男人的身上,男人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抱着他不停的哄:“图图乖啊,爸爸知道图图痛,很快就好了,很快就好了,啊?”
两位老人摸了房间里的玩具,也低声去哄,那样子,就像图图是个很正常的婴儿,不过是暂时哭闹一下。
哐当。
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传来,我扭头看去,就见陈大夫脸色惨白,脚步不稳,直接撞倒了旁边的书架。
他嘴唇发白,浑身颤抖:“疯了,你们疯了。”
他转身要往外跑,手都搭在了门把手上,却突然不动了。
“大舅子,你知道了。”男人不知什么时候放开了图图,站在了他背后,手死死的抓着陈大夫的胳膊,青筋暴起。
陈大夫抖如筛糠,低喃着,说难怪你们不要我看,疯的不是梅子,是你,还有你爸妈,你们都疯了!
男人脸色可怖:“大舅子,你要说出去?”
“不说出去,难不成还留着这个怪物!”陈大夫猛然吼一声:“它不是图图了,它是个怪物,小江,你看清楚!”
“我看的很清楚!”男人也吼,脸上的伤口被扯到,血往外渗着:“他就是图图,他变成什么样也是图图,是我儿子!”
我快速的扫了眼婴儿床,不知道两个老人用了什么方法,此刻,图图又躺了回去,身体也恢复了正常孩子的样子,只肚子重新又鼓了起来。
我顿时想到什么,猛然看向男人,就见他没有抓着人的手不自然的抖动着。
我一个箭步冲过去,趁他没有反应过来,将他袖子往起一撩。
整个小臂坑坑洼洼的,东一块西一块,惨不忍睹。
“你用血肉养他?”我不敢置信。
男人抽回手,恶狠狠的道:“你们都给老子将看到的事咽下去,为了图图,老子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你真是疯了。”陈大夫被刺激狠了,来来去去只会这么一句。
我盯着他,严肃道:“你知不知道,吃了生人血肉,从此,它便是凶灵,很难再入轮回,你这是在害他!”
人死入阴司,清算阳间债,再入轮回,这是天道。
男人违背天道,以血肉为饲,只会养的鬼童越发的凶。
现在,一个小臂能撑几天,再几日,这点血肉便不够了。
到时候,就算是男人整个填进去,也不够鬼童一天吃的。
届时,他便会彻彻底底的沦为恶鬼凶灵,即便是殓魂师也不会安这样的魂魄。
因为罪孽深重。
“老子不管。”男人显然听不进去,他走回婴儿床边,表情瞬间柔和。
他轻轻的拍拍图图的胸口,压低声音,威胁我们不要说出去,否则他没了图图,也不建议下去陪他。
我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种浓烈到什么都不管不顾的情绪,我还不懂。
鬼道士扯住我,对我使了个眼神。
随后,我们拉着陈大夫一起出去。
婴儿房的门重新关上,里面又传来低低的哭声。
陈大夫看向靠着墙的女人,彼此的眼里除了恐惧,还有深深的悲哀。
图图是女人的儿子,陈大夫的外甥,他死了,这两个人的心情同样的难受。
可现在男人家里一意孤行,将图图变成了那样一个怪物,他们估计宁愿图图走的干净些。
“下去说。”女人收回视线,疲惫的道,她瘦弱的身体有些不堪重负,往下走的时候歪了歪,陈大夫上前扶住她,被她轻轻拂开了。
这些天她浑浑噩噩的,连自己的亲哥哥都不大认的出来了,这片刻的清醒,她得捋捋,还有很多事要交代。
灯火通明的客厅,不仅我们,连陈大夫带来的几个人也都坐了进来。
一打听,才知道他们都是女人娘家那边的亲戚。
一堆人围着八仙桌坐了,随后是长久的沉默。
“我想让图图好好的走。”女人一句话说完,就哽咽了。
她抹了下眼泪:“我这几天脑子不是很清楚了,哥,你帮帮我,帮我想想办法,我不能叫图图就那么不人不鬼的。”
她泣不成声,说图图走了快有半个月了,她实在受不了了。
半个月。
我在心里估算了下时间,那便不是最近走的那个娃娃。
“道长,你说你是捉鬼的,你有办法吗?”陈大夫被刚才那一幕吓的不轻,提起来嘴唇还有些抖。
鬼道士冲我使了个眼色。
我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吧,情况不会更糟了。”
我深深吸了口气:“在来你家之前,我就遇到了……图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