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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萧尚醴心如铁石,道:“那就让他继续为孤诵经。”田弥弥含笑一垂首,心里却暗道,这就是萧尚醴的御人之术了。他天生就是要高高在上,普照万方的。时至今日,他已经不必让善忍知道他可以给善忍什么,就连让善忍知道善忍对他还有用都是一种恩赐。

千里之外,浩渺沧海上,昨夜也是一场人仰马翻。当世江湖公认,即使还不是宗师,也离宗师只差半步的蓬莱岛主,险些坠入海中淹死。

万幸他精通水xi_ng,溺水后又浮上水面,抱住船舷,被人拉上船来。扶靠栏杆吐了个干净,换下湿衣,便安然无恙。一梦至天明,仅有些宿醉的头痛。

他按着额头披衣起身,径直走入辜薪池的房间。就在一只小火炉边坐席上席地坐下,已是深秋初冬时节,竟还一开一合缓缓玩着折扇。辜薪池也起身在炉边坐席上跪下正坐,取来长夹调了调炉下银霜的炭,待到小半瓮旧年存下的泉水初沸,起泡如蟹吐沫,就将碾细的茶末投入,种种工夫,待到林宣叩门,恰好分茶。

真是满杯茶烟,茶沫有如雪ru。林宣行礼抬头,见到他们二人一个正坐,一个斜坐,隔茶炉相对,便忍俊不禁地一笑。他容色本就秀美,乐逾与辜薪池背窗而坐,他就正好面对亮白的窗,日光映在面庞上,仿佛白云散开,风吹花枝。

辜薪池与乐逾闲谈,明知故问道:“昨夜不知是谁,学了古人,向海中捞月。”乐逾常调笑他,这回被他调笑,不以为然道:“我爱月色好,怎么,莫非古人做过,我就一定是学古人?”

林宣又是忍笑,却听有人叩门,一个小僮脱鞋入内,不敢看乐逾,只在林宣耳边说话,而后行礼退下。林宣看向辜薪池,又对乐逾道:“岛主,岛上回话,昨夜小公子回去后,应该是在海上感染了风寒,发热不退,好在是低热。已请朱大夫看过了,并无大碍,岛主不必担心。”

乐逾当即离船回岛,先向岛上大夫询问乐濡的症状。小儿多发热,乐濡是昨夜船上纷乱时,心里好奇,一个人撩起帘子躲到船外,踮脚去看父亲坠海的热闹,斗篷也不披,抓着舱外一排灯穗张望得出神,一时不慎才着了风寒。

ru娘找他许久,急得满背冷汗,生怕他与岛主一齐落水了。听到灯穗后,他被飞灰一激,打了喷嚏,才一把抱住他,不住地谢天谢地。

乐濡乖乖跟惠娘道歉,反过来安we_i她。谁知回去后就咳了半夜,迷迷糊糊发起热来。惠娘抱了他半宿,还是连夜请朱大夫看过,说是风邪入侵,服下药把热发出来就是了。她想着岛主一向不看重这小公子,在船上兴致十分好,又荒唐到弄出了坠海之事,也不敢遣人连夜去报,还怕小公子病了一场反而招来父亲厌烦。却不想岛主来得这样快。

乐濡住在含桃馆,门外多植山樱,樱桃,本是一位高祖为爱女营造的住所,屋舍陈设无不细致精巧。侍女见乐逾前来,忙上前行礼,为他取下外衣,室内温暖如春,只听轻轻的扑打羽翼声,外厅梁上悬挂许多小笼,那些笼子一个个开着口,里面铺着小小的鸟巢。一个侍女见机道:“小公子心软,怕岛上有些小鸟雀没办法过冬,就收留它们在这长大了再飞走。”

乐逾看那十一、二只鸟巢,却道,不知萧尚醴幼年时有没有做过这样稚气纯善的事。他随引路侍女走去,绕过一对楹联,还是乐逾的手笔,难得的楷书,“鲸霓蜃市七月雨,莺桃画舸四海ch_ao”。便见珍珠帐下,珠宝光晕柔和,宽大的床榻上,烟雾一般的枕被中卧着一个小小的孩童。枕边还放着萧尚醴赠的,刚得到的臂弩。

乐濡热得脸颊泛红,软软的头发压在脸颊下。乐逾幼时不曾受过什么娇养,若是儿子像他,也不会受多少娇惯。可男孩多肖母,乐濡眉眼之间,透出的都是萧尚醴的影子。乐逾不愿多见他,却把他如女儿一般娇养。

他神色一动,拿起枕边臂弩,又放下,手掌包住儿子的手。又缓缓去理他耳边发丝。乐逾在他床边坐了半个时辰,惠娘惴惴不安,绞了冰巾

要为乐濡擦背,却听乐逾道:“我来。”轻而易举将乐濡抱起,只是为他擦面,就已经看得出不惯做这些事,把那巾帕扔到一边。

乐濡热得难受,只觉额上拭擦的手很大,力度也远不如ru娘、侍女温柔,不多时,那唯一一点冰凉远去。他的手又被握住,自手腕传入一股yin凉之气。通身滚烫顿时全消,他不禁舒服地低哼出声,像一只睁不开眼的小猫,又向父亲怀里挪靠。

惠娘见状先退下,临出门回望一眼,就见岛主身材高大,将儿子环在怀里,小公子背靠他x_io_ng膛,手握成拳,只抓住他一根手指,倒是睡得很沉。

这对父子之间难得有如此的温情,惠娘恍然想到,这才是父子天xi_ng。她也是一夜未眠,回屋睡去,再醒来已是中宵夜半。

小公子房中亮着灯火,她轻轻入内,却见两个侍女竖起一指对她嘘声。珍珠帐里,那对父子已睡着了,小公子还躺在父亲身上,发了一身ch_ao汗,发丝沾着脸颊也微微的ch_ao。因为睡得太熟,脸安恬地贴着父亲x_io_ng膛,听那有力心跳,竟流了一小滩口水,沾湿岛主衣襟。

乐逾却不以为忤,听见步声,便睁开双目,将儿子提起,抓出自己怀里,又盖上薄被。两个侍女绣鞋轻巧,上前为他一左一右撩开缀珍珠的床帐。乐逾身量太高,起身略一低头才走出来,惠娘对他一施礼,乐逾行出,她也匆匆跟随步出,却见乐逾在自己手书的楹联下停住,道:“我今生只会有这一个子嗣。”

惠娘低声道:“那么岛主为何对小公子……不管不问?”乐逾沉默片刻,道:“我与他母亲之间,有许多事不足为外人道。他母亲不愿嫁给我,也不愿与我有牵连。而他越来越像他母亲。”

惠娘不知如何回话是好,乐逾道:“好好照顾他。”语罢转身离去,背影虽颀长健硕,竟也有些疲惫,不多时便见不到踪影。

他这一去没有要侍女打灯引路,侍女也是怔怔的。惠娘却不由得想起他说的小公子的母亲,她听闻小公子的生母难产而死,可听岛主话中之意,却不像在说一个故去的女人。若小公子像她,她该是何等天姿国色,又是什么样的女人能与岛主有这样多恩怨,竟不愿与岛主一道回归蓬莱,做一对神仙眷侣?

她只觉怅然,到乐濡床边守他一夜。次日朱大夫前来探视,是个须发皆花白的老者,诊过乐濡的脉,脸色沉肃,惠娘心也随之沉下去,镇定道:“大夫?”

朱大夫霍然起身,道:“胡闹!胡闹!”他又走上几个圈,须发都气得颤抖,道:“岛主昨日来过是不是?”惠娘小心道:“是,岛主一直留到昨夜,用真气护着小公子。”

朱大夫气道:“他护个屁!”这位大夫还是乐羡鱼请上蓬莱的,在乐逾少年时为他诊治过不知几次被母亲教训出的伤,他气了一时,见惠娘神态,又看看乐濡热退了,安安静静睡着,便压低声音,道:“我照料过前岛主,也就是岛主的母亲,乐氏一脉天生根骨就适宜练武。不知为何,小公子……却好像没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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