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这把牌基本已经明了,瘦子不是J或者K一对,就是Q底买顺子。同样,我只要跟下这梭不梭顶头A对都已暴露,与其给他们进张的机会,还不如主动火拼。当然,万一运气不好遇到副指导是直落3条Q,那也没办法,只能怪自己太背。由于赌局刚刚开始,大家台面都不大,两人分别跟下。发完牌最后亮底时,副指导依然只有Q一对,瘦子的K对也没进张,我顶头A通吃,台面一下增加到1万4千多。

后面的几副牌大家来来去去,互有输赢,但胖子和汪继军,基本赢多输少。看来,他俩的梭哈玩得不是一般好,总能及时地弃牌,也总能准确地抓住对家的诈鸡牌。

“梭哈!”我再一次抓住机会,推出了全面所有的钱。我现在的底牌是9,面上是A、Q、K、10。因为发的一直都是大牌,所以我一路狠打,以给大家造成有货的假象。其他几家确实如我所料地纷纷放弃。现在,“河”里大约有一万来块钱,对手也只剩下了一个:胖子!胖子的牌面是9、2、6、J。一手连不起顺子的小牌面,却一路死跟,不是顶9一对是什么?等到最后张牌落,我便毫不犹豫地出手全梭。

胖子考虑了良久,终于跟下!这把牌他会跟,实在令我有点匪夷所思。按说我在前面已经把戏做足,何况他们目前的心理都应该是,我帮森哥打牌,肯定会稳字当头,更何况台面不过一万来块,而他后面也还有一万多,只要我是10以上的底,他都得输,完全没理由以一万多来赌这手赢率不到10%的牌啊?!

我想不通,自问在赌博方面也算少年老成,真真假假的表情动作,向来只有迷惑他人的时候,从未被出卖过。按他前面的表现来看,更不可能是个新手,胡乱跟牌,莫非……我不由开始留意起手中的扑克。

在玩扑克的高手中,有一种人,能利用器具或者自己精心修理过的指甲,在扑克的背面,甚至侧面不到0.5毫米的空间上,留下极其隐蔽的记号来认牌。

我将这副扑克的每个角落,细细察看了一遍,毫无问题。此时正值八月,每个人穿的都是短袖或者T恤,根本没有藏匿器具的地方。再看看胖子和汪继军修理得整整齐齐的双手,更可以排除用指甲作弊的可能,看来是我想多了。

思量间,胖子和汪继军已经分别赢了4、5万,我在亦真亦假的几个回合后,再次向胖子出手诈鸡,再次被抓,第一个台面就此输光。

懂梭哈的人都知道,诈鸡是最常见,也是最刺激的玩法。它的魅力在于,通过自己的判断和胆略,往往能将一手烂牌反败为胜。

没错,作为一个高手,对于诈鸡和真牌的判断,确实会比常人准确很多,但面对全梭牌,多数时候还是会选择放弃,因为再高的高手也不可能对对手的底牌了如指掌,所以梭哈圈中一直有句老话,叫做“十梭九不跟”。当一个人对牌的判断力准确到了胖子他们那样时,那绝对是出了问题。可我始终找不到他们的破绽。

不信邪的我,示意森哥换副牌,继续进行。场上的局面依然在无可逆转地倒向胖子和汪继军,我即便稳打稳扎,也再次输了1万多进去。莫非,真的是人家牌玩得太好?心理上的压力,在渐渐增大。

输得已经略带火气的副指导,忿忿地把牌一丢,骂了句:“妈的天天赌,天天输,胖子你俩运气也太好了吧?”

“都是哥哥们客气,哈哈!啥时候去海平玩,一切开销全算弟弟的,啊!”胖子乐呵呵地拢着钱,赌局继续。

一直没有对两人放下疑心的我,终于发现了一个他们共有的,而且非常隐蔽的习惯。那就是每次庄家发牌的时候,他们都会把身体略微后仰。开始,我以为是赌累了,靠在椅背上休息下,这是正常现象,也没作多想。可既然已经怀疑他们有问题,却又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这,不禁令我反复揣摩起这个细节。

果然,疑问出来了,既然是累了,大大方方往后靠就是,为何要以这种令人不易察觉的方式?还有,为什么总是在庄家发牌的时候才后靠,而且是两人同时?事出寻常必有异,问题,多半还是出在牌上!

我把手放在腹部,轻轻揉着,森哥察觉到了我的不适,轻声问道:“叶子怎么了?”

“胃有点不舒服,没事。”我偷偷给森哥使个眼色。

森哥一下就领会了我的意思,“那先去我办公室吃点药,休息下。你们先玩几把,我们去去就来哈。”

两人一走进办公室,我就向森哥问道:“牌谁买的?”

“小鸣在楼下买的,这个不会有问题。”森哥很自信地答道。

“拿副牌让我看下。”森哥的话,并没有令我打消对牌的怀疑。于是森哥只好取来多余的新牌和一只放大镜,放到我面前。我仔细地查看了下包装,没有被人动过手脚的痕迹。

有一种老千,会把新牌做完手脚后,放入赌场附近的小卖店,这样,即便穿帮,也能洗清自己。

我把扑克取出,全部摊在桌上,继续用放大镜反复检查,可牌上还是什么都没有。真是奇怪了!我使劲拍了拍额头,清理下自己已经有些紊乱的思绪,忽然,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闪过。靠到椅子上……对,把身体后倾!于是,我学着胖子的样子,把身体靠在椅背上,变换着姿势查看桌上的扑克,可牌背上,却依然干干净净!

真是见鬼!我一脸沮丧地半躺在椅子上,把他俩从进门起的每个动作,每个神态,每句话都慢慢回忆。

每一次都坐在同一个位置上,每一次庄家发牌时都把身体后倾,两者终于被我联想到了一起,莫非,是位置?

森哥一头雾水地看我搬着椅子跑来跑去,强忍着满腹的疑惑,没来打扰我。

终于,当椅子停在迎着光线的位置,我身体稍稍后倾到某个角度时,奇迹出现了,牌背上,竟然清晰地出现了牌的点数,甚至连花色,都能分辨得清清楚楚!

“操!”我激动地一拍桌子,大叫起来,然后让森哥模仿庄家发牌,自己继续在那个位置以同一个姿势查看。没错,每一张底牌上的花点都能看清,如此,我们怎能不输!

当汪继军和胖子被请到办公室时,其实一看见桌上摊着的牌,就已经知道事情败露,但都死抗着装傻。

森哥冷笑着没搭理他们,一个电话打到给楼下,不到2分钟,胖头鱼和黑子就拎着2把砍刀出现了在门口。

“一人一只左手!”森哥话音刚落,胖头鱼和黑子便把一张凳子拖到胖子面前,然后一个按住身子,一个将他左手死死摁在凳子上,高高扬起砍刀。锋利的刀锋在灯光的折射下,闪烁着冷峻的光泽,照耀在胖子已经扭曲的脸上。

“森哥,别别别!别啊森哥,我说,我说!”心理彻底崩溃的胖子,终于在刀落的瞬间,歇斯底里地哀号起来。森哥冲胖头鱼点点头,示意住手,接着便脸上露出一丝轻蔑的冷笑。

原来,我们以前使用的扑克,花点都是直接印刷上去的,这样只要使用时间稍长,花点就容易被磨没。后来钓鱼扑克厂采用了新技术,将花点先进行凸版印制(类似敲钢印),然后上色。

用这种技术制作的扑克,花点虽然比较耐磨,但背面却留下了不明显的凹痕。好在这种凹痕非常隐蔽,只有迎着光线,视角变换到某个点时,才能被发现。

这种扑克由于刚刚上市,包装也和老版的一样,因此极少有人知道这个BUG。胖子在无意中发现这个破绽后,便开始与汪继军合作,大量批发新版扑克,让人以远低于进价的价格,在帝豪附近的所有小卖店进行倾销。因为新货的利润远高于其他扑克,小卖店的老板在顾客没有特殊要求的情况下,自然会优先出售此类扑克。好一个完美的局,一个利用扑克本身漏洞,设下的局!

我轻轻碰了下森哥,示意他出去说。“算了吧,森哥,让他们把钱还回来就是了。严格说,这事不能算出千。”如果定性为出千的话,他俩今晚真得少只手。

“我知道。”森哥其实早已想到这点,只是一直在考虑怎么处理。他又想了会,估计也没有更好办法,遂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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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已成往事——一个老兵的黑道记忆 第14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