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哥喊来其他几人,把情况大致说明了一遍。大家一致同意森哥的方案,让两人退钱,另外赔每人两万的损失。毕竟谁都不愿把事情闹大,以免引火上身,尤其是副指导。
两人打下欠条后,狼狈离去,心情大好的众人,则继续回到包房打牌。钱第2天一早,就被分文不少地送了过来。趁着所有人都在,森哥就把退款以及赔款分了下去,然后随手将那2万块丢给我。实在推让不过,我“只好勉强”收下一万。
见此情形,副指导他们也纷纷跟着塞钱给我,以表谢意,但都被我断然拒绝了。在这点上,我看得很清楚,所有人肯定都把我当成了森哥的小弟,不管以后跟不跟他,但此时,一定得给他把面子撑起,不能给人留下一个见钱眼开的小家子印象。显然,他们也极少见到我这种“视金钱为粪土的有志青年”,于是,众人便开始“有能力,有气度,这个小兄弟绝非池中物!”“有这样的兄弟,港城迟早是你阿森的天下!”之类地恭维个不停。被捧得有点忘乎所以的森哥,看我的眼神里,充满了得意与欣赏。
(上一章里描述的钓鱼扑克是真实存在的,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去试下,但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销售。)
我爸说过,我是个和钱有仇的人。事实上,也的确如此。揣着那一万块钱,我辗转反侧了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一早,便匆匆跑去海平最奢华的天阳百货。眼花缭乱地逛了半天,好不容易才选中两块VERSACE(范思哲,一译瓦萨齐,它的手表不贵多—4000之间)的女式腕表。大气新颖的表盘,配上正红的真皮腕带,自是引得琳琳和姐姐惊喜不已。没敢告诉她们真实价格,只说是用刚发的工资买的仿品。
剩下的钱给小鸣几个一人分了500,然后拎上两条中华,一对五粮液,送去给森哥。如此这般一番安排后,兜里还剩下1000多块,果然觉得浑身上下,舒坦不少。
那场赌局之后,森哥对我开始愈发器重,频频带着我出入圈内的聚会。对于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来说,这种灯红酒绿的生活和唾手可得的八面风光,无疑是种致命的诱惑。面对这种诱惑,内心所有的挣扎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起来。就在我几欲束手就擒的当口,大伯,走了。
大伯是一个多月前查出的肺癌,其时已属晚期。临终前,大伯睁大眼睛,看着我说:“小央,一定要走正路……”
这个儿时总会一边抱起我喊“阿囡”,一边往我口袋里塞零食的人,就这么走了。走的时候,他的眼睛一直大大地睁着,似乎要在另一个世界,将我牢牢看住……
几天后,叶家所有的直系亲属均赶来参加大伯的葬礼,包括千里之外的父亲。散落的黄土,渐渐将棺木掩盖,在场的男女老少,不约而同地放声哀嚎,亦真亦假。从此,这个人将再也不会出现在我们世界里,直至,永远永远永远……
这是在我懂事后,第一次直面亲人的死亡。大伯不瞑的双目和“要走正路”的遗言,一次次地将我从梦中惊醒,对我,大伯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大伯,你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好不容易从小鸣那里,打探到一个森哥单独在办公室的机会,我站在门口,踌伫了半天,终于狠狠心,推门进去。
“森哥。”第一次毕恭毕敬地站在他面前。
“嗯,叶子,有事?”森哥把腿架在桌上,一脸疲惫地躺在大班椅上。
“森哥,我……我想……我可能不适合……”我嗫嚅着,不知如何开口。这时,森哥悠然睁眼,用他凌厉的目光将我反复审视,良久,那咄咄逼人的锋芒才渐渐隐去。“行了,不用说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了。没事的,我周林森从来不会勉强别人做不愿意做的事。”
“不是的森哥,我答应过琳琳和家人,他们喜欢过安稳日子。”我咬咬牙,继续说道。
“呵呵,安稳日子?安稳日子好啊。我做梦都想过安稳日子……真他妈累啊!”森哥前言不搭后语地说了句,然后又闭上眼睛,不再看我。
“对不起森哥,你对我的好,我全记着,我不是忘恩负义的人。”越说到后面,我的声音就越小,我几乎能想象得到,森哥此时对我的不满和失望。
谁知森哥却再次睁开眼睛,从大班椅上坐直了身子,然后对我淡然笑道:“我信,我周林森从来不会看错人。”那一刻,我从他的笑容里看到了一种真实的信任与温暖。紧接着,眼眶一热,氤氲的水汽便差点凝聚成泪,“知道了,森哥!”
“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要帮你吗,叶子?”森哥点点面前的椅子,示意我坐。
“那是森哥仗义,是我运气好遇到您。”说着,我小心翼翼地看向森哥。森哥不满地瞪了我一下,笑骂道:“什么时候你也学会这套了?越来越不象你了。其实,当初我只是想利用你做阿忠的文章而已。”说完,森哥便把目光落到了我的脸上。其实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秘密,我早就知道了,只不过这话我不能说而已。
“按森哥这么说,我岂不是也在利用你保全自己?在我心目中,帮了就是帮了,无所谓利用不利用的。”其实,这也的确是我的真实想法。
森哥显然对我的反应很满意,拿过桌上的烟丢了一根给我,我赶紧先给他点上。“这就对了。叶子,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在互相利用。不要怕被人利用,最可悲的是,你没有利用价值!”森哥深深地吸了口烟,然后在袅袅的青烟中缓缓说道。象森哥这样的粗人,居然能说出如此富有哲理的话,实在令我有点意外。
“不过话说回来,你小子也的确挺对我胃口,第一次在赌场看见你,就觉得你这小孩不错!”森哥似乎回忆起了那晚的情景,一边说着一边就笑了。我也只好冲着他不好意思地傻笑起来。
“想好干什么没?”
“多数会去当兵。”当兵的提议来自姐姐。
“嗯,也成,等你回来,哥帮你想想办法,进公丨安丨系统。”听完我的想法,森哥点点头,看来算是同意了。
“那谢谢森哥了!”其实姐姐也是这个意思,据说未来姐夫家,在这方面有点门路。
进入10月份,如火如荼的征兵工作,就正式开始了。一路报名、体检、政审,一路过关,当兵的事,基本定局。
另外,在我的劝说下,铁头也跟着报了名,并全部合格。我早已看过,我们5人中,铁头胆子最小,不是混黑道的料,加上又没什么文化,唯一的出路便是当兵,兴许,回来后还能落个正经工作。
小鸣脑子灵活,善于见风驶舵,在道上吃不了亏,只是人过于滑头,就怕假以时日,连森哥也难以控制他。
黑子和胖头鱼都是属于一根筋到底的实在人,没什么花花肠子,跟着森哥,令我比较放心。何况,这三个人,从小就喜欢惹是生非,与其让他们浑身难受地过安稳日子,还不如顺其自然。
在当兵这个事上,我曾经征询过琳琳的意见,因为,她将直接决定我的去留。琳琳开始很不愿意,毕竟这意味着,我们需要分开整整3年。对热恋中的男女来说,分离的每一天,都是种煎熬,何况3年!但随即她便赞同了,她也明白我目前的处境,要想与森哥彻底摆脱纠葛,当兵,的确是最好的办法。
11月份,所有被部队录取的人,都收到了那纸“入伍通知书”。我将去的部队,是武警汉东总队一支队,部队的所在地康都,距离海平有几千里之遥,是一个位于祖国西部的省会城市。
出发的日期定在了12月15日,离乡的日子,在一天天地接近。母亲,也终于在姐姐的陪同下前来看我。蓦然发现,年仅40出头的母亲,居然已悄生华发。原来这个和外公一样倔强好胜的女人,也会慢慢老去,心中不由一酸,接受了她送来的衣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