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就在赵排眉飞色舞地下着零星小雨,逐渐进入状态的时候,不知趣的哨声却在这时骤然响起:“新兵三中队,开饭!”伴随着一片密集的脚步声,顷刻,赵排面前就已空无一人。列队、清点人数一番,值班排长又带大家唱了首《团结就是力量》,然后各班开始按序就餐。

由于新兵连人员超编,饭堂无法容纳,因此,就餐地点被放在操场上。环顾下四周,原来每个新兵连都一样,用操场代替了餐厅,600多人聚在一起,以统一的蹲姿同时用餐,倒也颇有气势。

午餐主食是大米饭,配的炒白菜、回锅肉、麻辣豆腐。另外,还有桶表面漂着几滴油花的空心菜汤。开始自认为平时也吃点辣,对付这些菜,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夹起筷麻辣豆腐,往嘴里一送,妈呀,不仅又辣又咸,而且,不知咬到个什么东西,先是一阵清凉,跟着整个舌头开始木木麻麻地失去感觉。

原来我们部队,炊事员学的都是川菜,逢菜必放麻辣。辣椒倒不是问题,可这花椒也太不靠谱了吧!赶紧一口吐掉,引得班长吃吃直笑。抬头看看其他战友,另外两个浙江兵也是一样,正一脸迷茫地捧着饭碗,无从下口。最可气的是那些四川和湖北兵,仗着自己能吃花椒,趁着我们发愣的空当,纷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份可怜的回锅肉一扫而空。再过了会儿,哦,YMD,连麻辣豆腐和大白菜的汤汁都被倒光了。

见此惨景,我们三人唯有苦笑着起身,去大桶里舀点“菜汤”,勉强把剩余的白饭划进肚子。班长早早打过招呼,吃不完的饭,千万不能倒,不然后果很严重。人家的地盘由不得我做主,自然尚无勇气去验证下这个后果到底有多严重。

一下午的时间,我基本都是趴在床边不停地写信,写着写着,肚子就开始咕咕直叫。这时,班长象是能算到似的,从床底下拖出个电炉,让我们买点方便面煮来吃。于是,在那个下午,我生平第一次划拉下了3包康师傅,也第一次感觉到方便面的味道居然是如此美妙、可亲。

可惜好景不长,这个电炉很快便被没收。回头想想,干部说的也有道理,部队这么大训练量,我们总不能吃3年方便面吧,何况电炉极容易引起安全事故。

星期一早晨,正睡得香甜,突然传来一阵号声,寝室的灯也几乎在同时亮起。看看表,天啊,还不到7点,外面还是黑漆漆的一片。拉起被子蒙住头,准备继续睡去,却已被班长拧着耳朵挨个拎起。

等我手忙脚乱地穿好衣裤,冲下楼去时,值班排长已经站在前面,开始计时。比我后下来的大约有10多人,每人被罚做俯卧撑20个。

集合完毕,部队就绕着操场跑起圈来。此时,整个操场上已是人头攒动,番号掀天。两千来人聚集在操场上,或是迈着整齐的步伐走队列,或是数着嘹亮的番号跑圈,再或是“嘿嘿嘿”地打着擒敌拳,实在很难令人不跟着热血贲张起来。

新兵连的训练,强度很小,主要以队列和拳术为主。读书时也参加过几天军训,所以前期的训练,对我来说实在有点轻车熟路,很快便学的象模象样。

就在这一切慢慢步入正轨的当口,铁头闯祸了。铁头被分在一排二班,班长是个第3年的湖南兵,人长得高高瘦瘦的,脾气挺爆,经常看到他在训练场上,虎着个脸对班里的新兵动手动脚,按我们班长的话说,就是个连屁眼芯子都黑的“屁儿黑”。

那天刚好轮到铁头做值日,早操的时候被留在班里打扫卫生。等班长回来一看,他的被子铁头居然没有叠,心里不由极度冒火。

当过兵的人都知道,新兵帮班长老兵做事,那是传承已久的光荣传统,反正一批批都是这么过来的,先当媳妇后当婆,谁都有熬出头的那天,因此大家都觉得并无不妥。话说回来,今天铁头之所以不帮他班长叠被子,倒不是因为他硬气或者刺头,准备效仿唐。吉珂德,挑战这个传统,而是他这人有点傻!

原来,前几天新兵连开会的时候,中队干部明确说过,凡是发现班长让新兵做私事的,发现一起,就处理一起。说真的,这种话吓唬吓唬王涛这种二年兵还有点用,他倒真没怎么敢让我们伺候,可第三年的老兵油子谁会当真啊,班里的新兵该怎么干,还得怎么干,只要新兵不告,中队干部也往往睁只眼闭只眼就当没看见。

结果,这话班长不信,其他新兵不信,偏偏就铁头信了!当时,他们班长也考虑到新兵刚来,可能不懂规矩,还憋着火气问了句:“你杂不帮我叠被子啊?”

你要说稍微圆滑点的,人班长都跟你明说了,怎么滴也该给人班长面子把被子叠了吧。可他不,犟着脖子回了句:“不是中队干部说了,不让新兵帮你们做事啊!”

完!当时他班长就乐了,问:“干部还说啥了?我那天没注意听。”

“还说了,不准打骂体罚新兵。”这人哪,实在得过了头,就叫做傻!

“哦!”话音刚落,他班长就直接飞起一脚把铁头踹到了床上。其实他班长这人,也是混油了,自信得过了头。按往年的规矩,班长打个把新兵,撑死也就被拎到队部骂几句,更多的是不了了之,却不知道今年形势有点不同。

回头再说铁头,虽然他跟我们几个比起来,骨子里杀性不足,但平日终究也不是个好惹的主,加上初来乍到,对部队的规矩了解不多,于是一骨碌翻起身来,就跟班长撕打起来。结果,还真有点出人意料,估计对着新兵,班长也没敢下重手,两人居然打得鼻青脸肿,不分上下。事情发展到这里,算是闹大了

晚上刚看完新闻,便听见哨响,让全中队去会议室集合。新兵3中队的队长,就是接我们浙江兵的林副大队长。此时,他正板着红通通的圆脸,扬着浓浓的眉毛,一板一眼地讲评近期的情况。

好好坏坏地讲了一遍,语气一转,就开始切入正题。先是二班长上去陈述事情经过,然后当众检讨。最后,指导员宣布处理结果:二班长被撤消班长职务,送回老兵连,并记警告处分一次。

刚到部队的新兵蛋子跟班长打架,结果班长撤职,新兵倒没事,还真是个闻所未闻的新鲜事。 队务会结束后,几个班长边走边议论起此事。

“形势不同喽!”不知哪个班长感慨了一句。形势,的确不同了。去年,一支队连续出现几例班长因虐待新兵,而被判劳教的恶性事件,受到中央军委的点名批评。所以今年,狠抓作风纪律建设,严惩打罚体骂新兵现象,成为部队的工作重点。不幸撞在枪口上的二班长,自然只有自认倒霉,做了那只猴.

第二天,新二班长就打着背包赴任了。新来的二班长也是个三年兵,广西人,中等身材,长得其貌不扬,在班里刚安抚完铁头,便直接上来找我谈话,很有点雷厉风行的味道。

他进来的时候,不光所有新兵齐刷刷地站起高喊:“班长好!”,就连我们班长也不得不跟着我们立正招呼:“老兵好!”

这才是真正的部队,等级制度森严,新兵便是新兵,老兵便是老兵,二年兵即便做了班长,进老兵班,照样得规规矩矩喊声:“报告!”。

当然,也有例外的,那么前提是,你的威信已经高到连三年兵都要忌惮你几分的地步。在部队这种讲究排资论辈的地方,第二年的正班长本身就少之又少,而能让三年兵服服帖帖的,更是凤毛麟角。好在,我未来的老兵连班长,就属于这种人。

二班长扯着结结巴巴的普通话,跟我海阔天空地胡侃一番后,示意我作为铁头最好的朋友,在空闲时,多帮着做做思想工作,让他不要因为这件事,产生思想负担。我自然一一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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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已成往事——一个老兵的黑道记忆 第18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