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又到了礼拜六,下午洗完澡,新兵们纷纷将换下的衣服拿去洗涤。心想着在班长面前表现表现,我也跟着其他人过去抢了件他换下的衣服,放在自己盆里拿去清洗。
由于在家没怎么洗过衣服,开始以为只要将衣服放在洗衣粉里泡会儿,随便搓几下便成了。谁知等到衣服干后拿给班长,班长总算是对我彻底无语,拱拱手道:“大哥,以后再也别帮我洗了,还是我帮你吧!” 原来被我在水里简单泡过的衣服,连最起码的泡沫都没有清理干净,干后尽是深深浅浅的污渍。后来在班长的亲自指点下,总算学会了洗衣服。
礼拜天,正在班里打着双扣,突然听楼下传来喊声:“叶未央,电话!”赶紧跑到队务室。“小坏蛋……”刚来得及“喂”了一声,电话里就立马传来琳琳甜甜嗲嗲的声音,差点没把我全身的骨头酥掉。不过一直以来,我都比较喜欢女孩子说话时带着点娇憨的样子,于是赶紧应了声。
“想我没有啊?”估计这应该是全天下情侣通话时的固定开头吧,接着,琳琳便如隔三秋般地,向我述说起她的思念。其实我又何尝不是,虽然明明才分开10来天,可几度梦见的,却都是她在灯光下,为我清理伤口的那一幕。
“听说部队老兵会欺负新兵,你有没有挨打啊?”互述完衷肠,琳琳不无担忧地问起这个已经在地方上无人不知的传闻,但随即被我否定了。“没有的事,别听他们乱说。”这种事,相信任何一个有担当的男人都不会在女朋友面前说有,更何况,这个暂时真没发生在我身上过。等我把铁头的事讲给琳琳听后,她总算有些放下心来。
“小坏蛋,还要1064天你才可以回来……”此时的她,想必多少是有些后悔的吧,后悔当初不该这么轻易地放我离开。听着她在电话里低沉失落的样子,我的心也不由跟着一阵发堵,只好随口安慰了句:“恩,乖,明年我争取回来看你。”
“不!今年暑假我就来看你。”琳琳有些任性地道出自己的打算,显然,她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对了,那5000块是不是你放的?”森哥给的钱,被我临走前偷偷放进了琳琳的背包。她的性格我最了解,当面给,肯定会被拒绝。一个女孩子家,刚参加工作,工资本身就低,却还要攒钱来看我,我怎能忍心让她因此而刻薄自己。实在有点心疼她的话费,又简单聊了几句后,我便恋恋不舍地放下了话筒。
随后的几天里,姐姐、小鸣和琳琳的来信,也陆续到达。
小鸣的信同时代表了胖头鱼和黑子。他跟我讲了些他们的近况,还告诉我,森哥最近新开了家赌场,胖头鱼和黑子已被派去赌场那边,负责抽水。另外还告诉森哥买了部大哥大,跟在后面的就是一串9字头的数字。
琳琳由于刚通过电话,来信没什么新意,无非是述述衷肠,讲讲自己的生活和幼儿园发生的趣事。
姐姐则告诉我,在张副行长的关照下,她已经向厂里辞职,准备去保税区新开的一家车行上班。听说那家车行很牛比,不但只卖进口车,而且只收美金。还听说,在那家车行里,什么11米长的卡迪拉克,什么玛莎拉蒂的小跑,什么最新款的宝马7系……总之,只要是我们普通百姓闻所未闻的天价车,那里应有尽有。不过更牛比的是张副行长,10天不到就可以帮一个初中毕业的普通工人,变成白领,确切讲,是3天。
抽个空,我穿上向排长借来的尉官服,摆几个POSS拍了点照片,就给一干人等分头寄去。想了想,又跑去小卖部,拨通了森哥的大哥大。
电话接通后,森哥一听是我,随即细心地问清这边的号码(那时候大哥大没来电显示),让我等等,然后挂掉,回拨过来。
“怎么样叶子,还习惯不?”森哥说话时,依然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
“还行,什么习惯不习惯的,咱没那么娇贵!那边生意怎么样?”我也学着大大咧咧地回了一句,然后主动聊起他新开的赌场。
“挺好,就是忙。唉,你要肯帮我就好了。”森哥半真半假地叹了口气。
“少来了森哥,我哪有那么大能耐啊,再说阿辉,小鸣他们帮你不是一样。”每次说到这个问题,我总会有种对不起他的感觉。
“真的缺人,现在全靠我老婆和阿辉在帝豪、恺撒宫之间两头跑。本来打算让小鸣去恺撒宫的,可也不怕跟你说实话,小鸣聪是聪明,就是稍微滑了点,让他独当一面,我不放心啊。” 果然森哥看人的眼光,和我基本相同。他也早已将我的为人看清,知道我不是那种喜欢搬弄是非的,跟我讲话,不需要顾忌。
“那胖头鱼和黑子现在怎么样?”
“还行,不过,这两人老实是老实,还欠缺点应变能力,稍微有点乱七八糟的事,都要我亲自过去。”
“慢慢来森哥,多让他们磨练磨练,这俩人绝对靠得住。”
“这个我知道。还有,这段时间阿宏在港城有点活跃。”看来森哥还是挺喜欢跟我聊天,又主动换了个话题。
“他不是在搞石水的旧城改造吗?”
“嗯,他现在不光跟石水镇里的那帮人走得挺近,而且有向港城发展的意思,没事就往马局(规划局)那跑。”
“森哥,你怎么不往基建这块发展?这钱不仅好赚,还安全,以后想抽身,也容易得多。”这是我一直有点费解的事。
“呵呵,哪有你想的这么容易。”森哥在电话里苦笑了几声,“石水那边,被阿宏抢先下了手,我现在也不好撕破脸跟他争这块,可港城……几十头狼盯着一块肉,一不小心就会肉没抢到,自己身上反而少了一坨。等我站住脚再说吧。”我明白了。现在的情况的确如此,港城大大小小不下几十股势力,都在对基建这块肥肉虎视耽耽,任何人想一枝独秀,谈何容易?
“先不说这个了,还是说说你自己吧。”片刻的沉默过后,森哥直接跳过了这个令他心烦的话题。“到底想好以后干什么没?反正我是这个意思,回来后哥想办法给你弄进港城分局,里面你自己争口气,外面胖头鱼黑子他们打点着,往后这几十年,港城不是你叶子的天下?哥真的是看好你,才跟你说这些。”森哥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当然,也不怕跟你明说,这事我也有私心。因为只有你在外面撑起来了,哥过气的时候,才能睡得着觉!”森哥替我绘制了一副无与伦比的锦绣前程,我承认,那一刻,我动心了。
新兵连的生活,不但枯燥、忙碌,还总是夹杂着些许的疲劳。于是,最初的新鲜感过后,我便开始厌烦起这日复一日的齐步走、跑步走、正步走来。但没办法,单调乏味,本来就是和平时期军旅生涯的不变旋律。平日里,部队也会尽可能组织些娱乐活动,或者放几部《花田喜事》之类的老电影,或者打场新兵中队间的篮球赛,再或者和驻地附近的学校搞搞联欢。
元旦前一天,新兵连请来了汉东科大的部分女学生参加联欢。虽说大部分节目都只是些简单的歌舞表演,但对“白天兵看兵,晚上兵看星”的新兵们来说,能一下子看到这么多形形色色的花季少女,便已经是最好的节目。同时还纷纷抢着上台表演,以博众女一笑。其实当天别说是新兵肾上腺分泌过旺,就连临时充当主持人的赵排,在女学生面前也表现得格外风趣幽默、妙语频频。
整场联欢在连绵不断的欢声笑语中,终于渐渐达到高丨潮丨,最后出场的是16名新兵班长的压轴戏。各位班长先是整齐划一,虎虎生风地打了套擒敌拳。然后随着赵排的口令,分成两排,表演起擒敌配套。 一时场上随着络绎不绝的倒地声,腾起阵阵尘土,这场面别说学生,即便我们新兵,也是第一次见到。自是八方叫好,掌声雷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