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一辆轰鸣的卡车,隆隆加速着,冲向人墙。青春的躯体在风中飞扬,沸腾的热血绽放最后的骄傲,淡淡弥漫的血腥味,激发了一些人潜藏的兽性,也终于唤醒了一些人压制的血性。“给老子打!”被BBC、美国之音等媒体选择性录下的这句话,就这样开始在西方社会的媒体里反复回荡……

公然违令的中校,终究还是没被撤职,他的上级顶住了各方压力,将他保下,只是武警部队中,从此多了个8年没有升迁的中校。

大会的前半程内容平淡无奇,无非是讲评下部队近期在训练、作风、纪律上的表现和以后的要求,然后便是春节期间的休假和战备安排(每逢重大节日,全国武警部队都会随之进入战备状态)。

最后,支队长宣布了对近期几起严重违纪事件的处理决定。首先,是对二大队教导员无假外出一事,进行通报批评。

我们部队,是一个几千人驻扎在一起的大院,因此无论干部还是战士,都必须获得上级批准方能离开营区。一日,二大队教导员因事急需外出,恰逢几位支队领导均不在办公室。情急之下,便只好采用了老兵油子们常使的一招——翻围墙!

本来嘛,这翻围墙确实是条安全系数挺高的捷径,可坏就坏在我们支队的纠察,都他妈比狗仔队还敬业,长期喜欢在几个无假外出者必经的围墙外蹲点埋伏。尽管平日也抓过些排长、指导员之类的低级军官,可这次,猛然看见墙头翻出个少校,一时,还真有点不知所措。

但话又说回来,虽然这纠察多由战士担任,而教导员好歹也是统御几百大兵的正营级军官。可说穿了,纠察便是以前的宪兵,见官大一级,其权利之大,甚至可以处理任何级别军官的违纪行为。

既然逮着了,这时候再说点我什么也没看见之类的,恐怕难免有媚上之嫌,于是只好一切按程序来,记下名字,上报支队。就这样,好歹也是一方诸侯的教导员,仅仅因为翻围墙外出,就被老大在几千人面前指名道姓地训了一顿,也算是丢人丢到家了。

另一件事,也极有意思。特勤中队的五名老兵,外出期间,因与地方上的保安斗殴,被记警告处分一次,禁闭5天。

其实吧,和地方百姓闹个矛盾打个架,这种事,凡是有驻军的地方,都避免不了。通常只要影响不大,部队领导基本都是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除非遇到特殊情况,才会处理。什么情况呢?就是今天这种情况。

原来这几名老兵,借着请假外出的机会,进了家歌厅消费。结帐时,因为感觉价格过于离谱,就和老板产生争执。三言两语没谈拢,加上穿的都是便衣,老板就带着歌厅保安率先动起手来。

起先,五人还能略占上风,等到招架不住的保安们取来钢管、马刀后,形势便开始剧转急下。等110赶到时,五人身上均已挂彩。

5个训练有素的老兵,居然不敌8名地方保安,如此,怎能不叫支队长大动肝火?所以,感觉痛失颜面的他,此时正拍着桌子怒斥:“打架便打架,居然还给老子打输了!丢人丢到了地方上,你特勤中队平时都是怎么训练的?”今天,新兵蛋子们又被上了一课:打架,可以有。打不过?那千万不能有!

三十晚上,中队专门组织了会餐。年夜饭相当丰盛,水煮鱼、啤酒鸭、八宝扣肉……各式琳琅满目的菜肴,散发着诱人的浓香在桌上层层堆叠。鼎沸的人群、袅袅的热气搀杂着觥筹交错,逐渐将新年的气氛推向高丨潮丨。中队干部们敬完酒,稍微吃了点菜,便知趣地先行离去。

干部的离开,终于让略感拘谨的新兵们,彻底放开。活跃点的,纷纷开始绕着场子挨桌敬酒、划拳。喜庆的气息,洋溢在这个喧嚣的夜晚。

不知是谁闲的蛋疼,或者是喝高了,此时,居然轻轻唱起了《说句心里话》。开始只是一个人哼哼,接着,全桌人附和,再后来,就演变成了大合唱。

“说句心里话,我也想家……常思念那个梦中的她,梦中的她……”我想你,很想很想,使劲眨眨微微泛红的眼睛,终于将那夺眶欲出的液体憋了回去。

合唱声中渐渐传来变调的哽咽,伤感,象病毒一般,四处蔓延。喝得满脸通红的铁头,早已伏在桌上泣不成声。上前拉起他,搂紧他肩,刚想安慰几句,却发现,自己脸上亦是一片湿漉。

歌声越来越大“啦啦啦……你不扛枪我不扛枪,谁来保卫妈妈,谁来保卫她……”这个夜晚,整个部队的上空,飘荡的似乎都是同一首歌……

我百无聊赖地坐在寝室里,翻着本光看书名,便足以令人肃然起敬的名著,但很可惜,此时除了自己,没人能够看到我的高尚品味,因为他们都跑去了楼上,看那“俗不可耐”的春晚。

“叶——未——央,电话——!”楼下,传来通讯员拖着长声的叫喊。去你妈的!我把书一丢,便冲下楼去。这个时候,我最需要的显然是家(佳)人的电话,而不是装B用的名著。

“小坏蛋,新年好!”听筒里传来了琳琳清脆的笑声。

“你也新年好,在奶奶家吗?”

“嗯,今天不回去了。”这时,两人似乎都想起了去年过年时的情景,不约而同地没有说话。 片刻后,我率先打破沉默,“真快,一年了。”

“是啊,吃年夜饭了吗?”琳琳多少感觉到了我伤感,赶紧换上轻快的语气换过话题。

“刚吃完,晚上菜太好,有点吃撑了。”我也跟着用轻快的口吻答道。

接着,两人又假装快乐地聊了些鸡零狗碎的琐事,但很快,琳琳便装不下去了,声音再次变得低沉起来,“小坏蛋,我很想你,很想很想……”电话那头,琳琳似乎还轻轻吸了下鼻子,听得我差点掉下泪来。“和你在一起,真得很开心”。她那晚伏在我怀里说的话,仿佛还在耳畔缠绕,转眼,却已天各一方。我也想你,宝贝!每时每刻都想!“过年不准贪吃啊,当心变成小胖猪,就休了你!”我不想再继续那些伤感的话题,因为我怕自己真的会忍不住要哭出来。“嘻嘻,来不及了,已经胖4斤了,我不管,反正赖上你了!”果然,琳琳重新在电话里向我娇笑着耍起无赖。

扭头看看通讯员,还好我们讲的是海平话,听得他一头雾水,不然这些打情骂俏的肉麻话,估计不出两天就得传遍新兵连。

两人又你侬我侬地调笑一番后,突然,琳琳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地说了句:“小坏蛋,我后悔了……真的应该和你生个孩子,这样你就不会跑了!”心中不由一阵荡漾,“什么?”刚想求证一番,电话却已被挂掉。

整晚,琳琳似乎一直在耳畔,吹气如兰地重复着那句话:“小坏蛋,我真的应该和你生个孩子!”几度痴痴傻笑。

过完新年,已是二月,隆重的授衔仪式即将到来。军衔、领花、帽徽,在前一天就被发下。迫不及待的我们,纷纷试戴起来。鲜红的肩章,精致的领花,庄严的国徽,映衬在青春的脸上,令镜子里的自己,瞬间变得英武起来。板下脸,做个严肃的表情,恩,有点那个意思。

“我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依照法律服兵役,是我应尽的光荣义务……在任何情况下,绝不背叛祖国,绝不背叛军队。”在那个阳光明媚的上午,整齐洪亮的《入伍誓词》,响彻云霄。

是的,绝不背叛!我们可以不热爱政府,也可以不热爱政党,但绝不可以不热爱自己的祖国……

新兵连的训练,渐渐接近尾声。今天,就要开始最后一项训练科目,射击练习。刚刚出库的枪支,被班长巧妙地架成一堆,黑黝黝的枪管闪烁着冷峻的光泽,淡淡的枪油味,轻轻勾起体内潜藏的野性。终于见到梦寐以求的真枪了,强摁住些许的激动,我抬手拣起支56步枪(仿AK47),按班长示范的样子,挂在肩上。

“5号位置准备完毕!”“六号位置准备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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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已成往事——一个老兵的黑道记忆 第21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