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还在用他最后的挣扎,统治着3月的清晨。东方,依然是一片死气沉沉的黑色,黑得甚至连鱼肚白都没有一丝。淡淡的雾霾轻轻纠缠在每个人的脸上,显得湿湿凉凉。“啊嘁!”我响亮地打了个喷嚏。
“稍息,立正!”班长压低嗓子轻声下达起命令。“今天开始,除节假日外,我们每天5点10分集合,在中队早操前进行一小时的晨练,希望大家能够习惯!明白没有,小声点回答!”
“明白!”被刻意压低的嗓音,依然铿锵有力。
面上的地牌,在一毫米一毫米地往下移,被盖住的那张牌,渐渐露出越来越粗的点数。“完,真是三六九!”随着牌的完全展露,斗鸡眼的思维,陷入了一刹那的空白。
草泥马的小长毛!斗鸡眼在心里暗暗骂了句,环顾下四周,那个撺掇他来这里发财的小长毛,此时早已踪影全无。妈的,别叫老子看到你!斗鸡眼忿忿地点起根烟。
这个下午,本来斗鸡眼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他该去的地方,是海平的材料市场,顺利的话,现在应该在返回的途中了吧。可坏就坏在吃饭的时候,碰到了小长毛,随口说起刘三多这段时间天天推烂庄,赚得那帮闲家跟过年似的。结果,引得斗鸡眼的心思也跟着活络起来。
说来也怪,今天下午就跟鬼上身了似的,明明刘三多推的是烂庄,可他斗鸡眼打到哪里,就吃到哪里,比他妈激光制导还准!
不来赌就好了!斗鸡眼喷出口烟,给自己总结了下。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阿宏要是知道一万五都被他输光,肯定饶不了他。怎么办?斗鸡眼再次环顾四周,周林森好像真的没在场子里。
“啪!”一柄短小的藏刀被丢在了桌子上,这是斗鸡眼前两天在一个藏民手里花20块钱买的,刚性很足,开完锋后,砍铁片都是一刀一豁窿。“天门两万!”斗鸡眼用左手的食指点了点桌子。这叫戳手指,用哪个手指点的,输了就给你哪个手指,这两年,很少有人玩这招了。
周围的赌客顿时楞住了,感到可能要出事。胆子小的,甚至已经开始往门外缩。“别搞事啊,阿平!”胖头鱼和黑子上去准备把斗鸡眼拉走。
“我搞你妈逼事!怕老子输不起还怎滴?”斗鸡眼挣扎几下,再次回到桌前。
“我要你手指有几吧用啊,老子自己都输了20多万!”仗着和周林森也算半个朋友,加上在他场子里赌钱,刘三多毫不示弱地瞪起眼睛,并不卖帐。
“你他妈到底赌不赌?”斗鸡眼倒吊着眉毛,把手伸向藏刀。
“行,就2万!”随着话音,周林森从门外大步走来。他通常会在这个点和晚上各来收次水钱。周林森挤进人群,站到庄家的位置上,把刘三多的钱往边上推了推,然后捏起色子。
这下,斗鸡眼顿时有点犹豫起来,其实刚才他早已想好,万一输了,跑路就是,大不了以后躲着点周林森,可现在……
“嗯?想好没?”森哥扬起眉毛问。
“打色子!”斗鸡眼用力一拍桌子,豁出去了。他是周林森,又不是周润发,反正空着手回去也没法交差,还不如博一博!
照面是个梅花,轻轻往下一推,还好,第二张牌冒出了红色的两点,只要不是四六(四六配梅花是蹩十,小牌九中闲家拿蹩十就是等死),这把牌起码有五点。斗鸡眼把牌掉了个,大喊着:“红!红!给老子红!”只要另一头出来的也是红色平头,就说明第二张是人牌,小牌九中人八输的概率实在很小。随着手指的下移,另一头并没有如他所愿地露出红头,反而迫不及待地冒出了黑乎乎的两点。转眼间,斗鸡眼的手就变得有些颤抖起来,第六感觉告诉他,这不是张王九,他甚至,已经失去了继续看牌的勇气。
“啪!”森哥清脆的翻牌声,犹如一声炸雷,传入了斗鸡眼耳中,手里的两张牌也跟着一激灵,散落在桌上,一张梅花,还有张,真的是四六!细细蜜蜜的冷汗,从斗鸡眼的身体各处不停渗出,额上、腋下、背后……滴在衣服上,传来丝丝点点的凉意!
“森哥,给我几天时间,我一定把这两万还你!”斗鸡眼尽量平息下自己有些粗重的呼吸,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望向森哥。
“阿平,赌得起,就要输得起!”周林森微笑着迎上斗鸡眼哀求的目光,眼神里,充满了亲切与和善。
“三天,说三天就三天,森哥,我保证三天内把钱给你送来!”斗鸡眼还在做着最后的努力。
“阿平,你也不是小孩了,既然戳了手指,就要按规矩来吧!我帮你?”森哥,依然亲切的笑容,落在斗鸡眼眼里,似乎有些狰狞起来!
“好,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彻底绝望的斗鸡眼咬咬牙,拔起藏刀。
“留下根小指头吧!”
“啊!”随着几个女人的一声轻呼,斗鸡眼手起刀落!雪亮的藏刀“噗”一声砍在桌子上,半截沾满鲜血的尾指跳了几跳,便渐渐失去生命的色泽。
“可以走了不?”斗鸡眼咬紧牙关,死死扛住突突跳动的伤口带来的剧痛,用一个貌似坚毅的眼神,将四周扫视。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很象许文强。
“拿去包下伤口!”森哥面无表情地在桌子丢下两千块钱。
“谢了!”斗鸡眼折身回到桌前,将钱揣进裤兜。不要?那他就真的是许文强了!
“黑子,把桌子收拾下。不好意思了兄弟们,今晚不抽水,都玩高兴哈。”身后,传来森哥爽朗的笑声。
“哥,他们分明就是一伙的,让小长毛把老子骗进场子。开始说得好听,只管赌,啥时候有钱啥时候还。结果赌完了,二话不说就抓着老子手指砍。哥,周林森明摆着是要弄你,先拿我试刀啊!”回来的路上,为了编这几句话,斗鸡眼想得脑袋到现在都还有点疼。
“放你妈屁!你他妈是猪啊,人家喊你干啥你干啥!我喊你去死你咋不去死呢?”宏哥扯过斗鸡眼的头发,往门上撞去。
“哥,我知道错了,给你丢人了,保证不会有下回了。可这个面子咱得找回来啊。我是没啥,可谁都知道你是我哥,咱不能就这么算了!”斗鸡眼带着哭腔使劲挣扎。
“该干啥不该干啥,你少他妈给老子煽风点火!”阿宏恨恨地咬了咬牙帮子。
今天上午的训练内容是武装五公里越野,按老钱的意思,这算是对全中队的一次摸底考核,将计算成绩。说实话,我的脑袋现在很大,长跑从来就不是我的强项,读书时,甚至连跑1000米都会觉得费劲。
越野考核,被放在支队外的小镇上,2.5公里的路线,我们将跑个来。老钱挺着肚子,举起跑表:“预备——嘘!”随着哨声的响起,一百多人撒腿前奔。
部队渐渐被拉成2个方块,多数老兵和个别耐力较好的新兵,冲在了前面。自己的斤两自己清楚,我不敢跑太快,保持节奏,不紧不慢地跟住第二方阵。
新兵连3个月的早操,看来略有成效。跑到大约1000米的时候,我居然还能气喘吁吁地跟上大部队。新兵班的班长们,此时都放慢了步子,压在最后:“步子再大点,控制好呼吸的节奏,千万不要乱……”
不知不觉地,步伐变得沉重起来,那支七斤半重的八一,也越来越难控制,在身上一跳一跳的,把背部的肌肉拍得隐隐生痛。
极点在接近2000米时,终于来到。脑袋由于缺氧的原因,开始恍惚。我使劲咽口口水,滋润下干得冒烟的嗓门。“挺过这一段就好了,放慢呼吸的节奏,不要那么频繁!”耳边传来班长的声音,接着,背上的八一被一把扯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