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但对牛红军来说,当大队部的通讯员这个条件,显然要比下炊事班更为诱人,因为在部队,通讯员就是“领导的人”。于是,被各种忽悠彻底打动的他,终于将信将疑地走下栏杆,但随即便被关进中队的禁闭室。当然,最后他不仅没有当上大队部的通讯员,甚至连炊事班都没下成。因为既然是忽悠,那么各种承诺,自然只会落实在口头上,部队不可能开此先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第2天,支队便正式展开了对此事的调查。几天后,牛红军的班长就被雷厉风行地送上了军事法庭,最后判处劳教三年。至于他犯的是什么错误,支队一直没有对外宣布。通报的时候,也仅仅以一句模糊的“带兵方式,极其简单粗暴”,被轻轻带过。

再后来,牛红军也因伤,提前退伍。他为什么要跳楼?哪里来的伤?多重的伤……这一切,随着他的离开,就这样变成了一个全支队干部,讳莫如深的秘密……

刚进入5月,康都的夏天,就没有征兆地提前来到。尤其是午后,骄横的烈日,肆无忌惮地将他过剩的精力四处发泄,令地面腾起阵阵热浪。稍微站上片刻,体内的水分便争先恐后地喷薄而出,先是将全身的衣服打湿,然后烘干,然后再打湿……

日益炎热的天气,让训练变得格外艰苦起来。渐渐的,一股厌训的情绪,在新兵中蔓延开来。也不知道哪个中队开的头,先是听说个别新兵逃离了部队。接着,一中队就出现了7、8浙江兵打起背包,列队出逃的新闻。

接二连三的丑闻,自是引得支队的两位大佬极为光火。于是,司令部再次下达文件,凡有发现班长打骂体罚新兵者,一律就地免职。这,无疑令素日里习惯动手动脚的班长们,不得不有所收敛。当然,个别在训练场上实在控制不住情绪的,也会受到排长们的善意指点:小心点,支队干部看着呢,要整,回班里去呗……

一天,我们在接近40度的高温下,刚跑完10公里,甚至背心上的汗水都还没来得及绞干,我就被通讯员喊去队部。说真的,自从和“李大嘴”的那件事后,我对老钱一直心有余悸。仔细回忆一遍,确定最近表现良好,实在想象不出老钱因何召见。就这么七上八下地猜测着,队部到了。

此时的老钱,正满脸谄媚地陪着久未露面的林副大队长在喝茶,但一听见报告声,那满面的春风,在瞬间便被隐去,然后颇为威严地答了句:“进来!”

奶奶的,该不会因为上次的事,要把我整成目无纪律的典型,上报大队吧!我心里不禁愈发惶恐起来。幸好,林副及时地用他春天般的温暖,化去了我心中的阵阵不安。

他,先是亲切地将我下连后的一一生活问候,我自然只能以不是小好,也不是中好,而是一片大好地热情应答。末了,林副郑重向我宣布:经中队推荐,支队研究决定,我将随他一起前往浙江出差,“抓捕”逃兵。

那一刻,我湿了。林副和老钱胖嘟嘟的肥脸,在瞬间变得慈祥起来。多么英明神武,慧眼识英的领导啊。为了将我这匹千里马,从茫茫人海,不,马海中识别出来,他们得喝干多少瓶水,抽光多少盒烟?甚至,有人将可能因此而患上前列腺炎,可依然无怨无悔!这是什么精神?这是大无畏的,革命牺牲精神!而我,上一刻却还在心中对他们百般诋毁!我还算是人吗?我愧疚地几欲失声痛哭。

林副让我抓紧时间,准备一下,明天上午10点出发。老钱则当着林副的面反复交代,在外期间,一定要坚决贯彻执行林副的每一道命令,并认真照料好他的起居生活。妈的原来是让老子去当跟班啊!不过跟班就跟班,当跟班也比关在这里强。我强压着内心的喜悦,满脸庄严地向老钱举起右手保证道:坚决完成任务。

眼看着我垂头丧气地去,志满意得地来,班长和新兵们自是一拥而上,八卦地打探起面圣内容。待我一五一十地说完情况后,新兵们纷纷向我竖起中指,露出了嫉妒的神情。而班长,则作出一副兄弟情深、难分难舍的样子,拉着我的小手久久不愿松开。可谁知,为以后的日子着想,我刚虚情假意地说了句:“班长,其实我也很舍不得离开你这么久的。”华风立马就眉开眼笑地跳起来,大声道:“好,我马上和老钱说去,让他换人!”妈的,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孽,赶上这么个班长。于是只好赶紧买来一堆汽水,几包好烟,才将事情摆平。

当晚,我破天荒第一次逃避了体能训练,小人得志般地奔走在各个中队间,询问着各位老乡是否有话要带回,有东西要捎来。可当我迈进小胖子(就是火车上输钱给我的那个)所在的二中队时,发现几个新兵班除了操着警棍在四处巡视的班长、班副外,竟然皆空无一人。等我再仔细一看,才发现两边的空床上齐刷刷地架着一排腿,哦,May ladgaga,下面还点着蜡烛(要想不被蜡烛烫,就得用最标准的姿势做俯卧撑,快落快起,这样就没法偷懒。)诶!

“找谁?”就在我鬼头鬼脑地从窗口看见只穿着条丨内丨裤的小胖,正满脸通红地瘫软在地上,被他们班长凶神恶煞地用警棍抽打时,小胖班长已经瞥见窗外的人影,气势汹汹地拎着警棍,向我杀来。吓得我赶紧丢下一句“走错了!”,就落荒而逃。

“妈的,等老子当了班长,非整死那帮新兵不可!”很久后的一次老乡聚会上,小胖咬牙切齿地冲我们说道。次年二月,小胖在新兵连带新兵时,班里的一名新兵,于某个夜晚决绝地吞下了一把旅行剪刀,自杀未遂,随后,小胖被撤消班长职务,记大过一次(如果不是疏通了关系,应该被劳教)。仇恨,在轮回中代代传承……

次日10点,支队的小车准时地接上我和林副,向火车站开去。出发前,本想给琳琳打个电话的,后来想想,还是算了,不如寻个机会,给她个意外的惊喜吧。

一路上,鞍前马后地为林副端茶送饭,自是不提。总之,林副对我相当满意,甚至频频问起,是否有兴趣随他去即将组建的轮训队当通讯员。仔细想想,伺候人的活,偶尔干干,兴许还有三分钟热度,久了,总归不是自己性格,遂婉言谢绝。

这一路上,我热情主动了,林副就高兴了。林副高兴了,港城就变成第一站了。其实港城籍的逃兵只有一个,本来是要放在最后解决的。但出门在外,这等小事对林副来说,自然是一句话的事。

车到港城,为进一步讨好领导,我又自掏腰包将林副安顿在了一家三星级酒店里。然后,寻思起是不是该弄辆车,方便出行。可在脑海仔细搜寻一遍后,我才发现自己熟识的有车族,竟然只有两人。本想打电话给姐姐,让未来姐夫帮忙的,终觉不妥,最后,还是将电话打给森哥。

森哥一听我已在港城,立即将我一通责怪,骂我不拿他当大哥,不提前通知。随即问清房间号码,便亲自开车前来相会。

陪着我俩海阔天空地胡扯一通后,看看时间,已接近五点。森哥提议要为我们接风洗尘。林副起先还满脸严肃地连连推却,直到森哥说已订完包厢后,方才扭扭捏捏地随着我们起身下楼。

森哥喊了小鸣、石水派出所副指导以及几个不认识的人做陪。面对众人的狂轰滥炸,林副也着实海量,愣是面不改色(他喝不喝酒都是红脸,还真不改色)心不跳地沉着应对。一杯一杯又一杯后,林副依旧巍然屹立,而对方,却纷纷七倒八歪地开始在包房和厕所间频频穿梭。

看得出,森哥不拘小节的豪爽作风,很对林副胃口。喝着聊着,两人便改口以兄弟相称起来,颇有相见恨晚之势。这场酒席,持续了整整3个多小时,双方终于喝得面红耳赤,宾主尽兴。结束后,森哥力邀林副在港城多多逗留,以尽地主之宜。此时的林副,则早已抛去了初来时的扭捏与腼腆,连声应好,并痛快地向我允假3天。看着偷偷冲我挤眉弄眼的森哥,我不由连连拱手作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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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已成往事——一个老兵的黑道记忆 第27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