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记得小时候看电影,无论好人还是坏人,总能在第一眼就被看穿。因为老式电影里,长相俊美的必定就是好人,而歪眉斜眼的则基本就是坏人。后来,随着国产电影业的日益发展,这种脸谱化的拍摄手法自然开始被逐渐淘汰。但事实上来讲,你还真不能否认以前的这种脸谱化做法其实是有一定道理的。古人常说相由心生,至少我很认同这点,随便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你见过电视上出来的贪官,有几个长得像个人样的?呵呵,随便说点题外话,见谅。“本次的钱江新闻就为您播报到这里,谢谢收看!”莫总其实是很少看新闻的,因为如果象他这样的人,都需要从新闻里获得信息的话,那简直就是一个笑话。但今天为什么会花上半小时坐在这里看本省新闻或者说,那则新闻,说真的,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是为了证实,还是为了缅怀。消息早在几天前就已收到,海平那帮人除了个别在逃外,基本无一漏网。事实上,这个结果从老爷子警告他不准跟他们玩的那天起,就已经注定。凡是被省厅盯上的人,别说他,就连老爷子都无力回天,所以他才会那么果断地换圈子。可难道以后还要这么换下去吗?

“莫总,他们都来了!”一时想得有点入神的莫总,都没有察觉到周林森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嗯!”该想想办法了,找个能一起玩的人费力,扶起一个人更费力!莫总波澜不惊地看了眼周林森,跟着他往棋牌室走去。

“砰!”随着一声闷响,毛伟国一家立即从浅睡中惊醒了过来,这是人类长期处于危险环境中的一种本能反应。

黑暗中,一点微弱的火光在“哧哧”声中迅速变换着位置,显得格外显眼。借着朦胧的月光,还可以看见离红光一米多远处的一个包裹形物体。

“操!”毛伟国骂了一句,赶紧翻身下床,冲过去一脚踩灭火头,然后拎着床头的菜刀追出门去,可此时空荡寂静的街头,哪还有人影!

等毛伟国闷闷不乐地回到屋里时,缩在床头已经哭得昏天暗地的老婆女儿,顿时象看见救星一般地扑上来抱住了他,“签吧!签吧!再不签我们母女俩都要成神经病了!”

签吧!毛伟国叹了口气,将那张随丨炸丨药包一起丢进来的,写着:“下次就丢真的了!”的报纸揉成一团。很多时候,人最怕的其实并不是死,而是长期生活在随时可能落下的巨石底下的,那种恐惧。

毛伟国即将签署的,是一份由张志宏提供的拆迁协议书。当然说到底,张志宏也只是一个打工仔,他的老板叫:石水镇人民政府。因为在旧城改造中,很多事如果由政府亲自来做,那是相当有损光辉形象的,毕竟不管怎么说,这个政府名义上还是人民的!由此,一个需要正面形象的人民政府,和一个需要财富、需要权利保护的混混合作在一起,也就不足为奇。

但愿船到桥头自会直吧!毛伟国想这想那地想了半夜,最后还是没想出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只好一手一个搂住不停啜泣的妻女,强迫自己闭眼睡去。

毛伟国的家是两间加起来只有50来平米的老房子。但幸运的是,房子的位置很好,坐落在石水最繁华的商业街上。早几年,头脑灵活的妻子就把靠街的外间改造成了服装店,学着人家做起生意。虽然那几年,整个海平的经济还没现在这么发达,也没有这么多的外来人口带动消费,但由于本地人的消费能力不低,所以即便毛伟国前年就被厂里买断了工龄开始失业,可在家帮着老婆一起打理打理生意,日子勉强过得也还算不错。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几个月前,一纸政府的拆迁通知书,令这条商业街的业主们炸了锅。按通知上的规定:所有未办理商业用途产权证明的房产,将一律按照住宅房标准赔付!这一点相信大家都清楚,一套店面房的价值和一套普通住宅房的价值相差何止一倍。问题是在90年代初,根本就没有几个老百姓明白这个证明的重要性,而政府也从未为此做过宣传,因此,当时几乎整条街的业主都将遭受重大损失。

于是,最先是所有用户一起拒绝签字。但慢慢地,就有人在政府的利诱和张志宏的威胁下,开始妥协。再后来,除了毛伟国一家外,所有业主都逐渐屈服在了接二连三的匿名信、门缝里流进的汽油、窗外丢进的死狗死猫……面前。事实上,如果不是10多天前毛伟国俩口子一起举着打火机,坐在两个煤气罐后,恐怕这一带早已被夷为平地。可终究,还是签了!

什么人定胜天,人连人自己都斗不过,拿**毛来胜天!虽然勉强把字签了,可毛伟国还是没想通,为什么这政府按住宅标准赔付的店面,以后建成了,自己得按店面房的价格买回来了呢?

下车的时候,虽然明知道不可能有人来接他,可雷雨清还是抱着侥幸心理扫视了下四周,结果自然可想而知。“谁还认得你啊!”雷雨清自嘲地摇了摇头。

当雷雨清凭着模糊的记忆,好不容易摸到那扇曾经无数次出现在梦中的墙门时,才终于敢确认,是真的到家了。12年,整整12年了,现在的石水已经变得令他感到陌生而又疏远,也只有这个明清风格的老院子,还在夕阳下沧桑依旧,甚至连自己小时候捣毁的那半截燕子窝,都还在祠堂的梁上,静静地回忆着岁月的风尘。

这个点,几乎所有人都在自己的小窝里幸福地忙碌着晚餐的内容,除了袅袅的炊烟和从各个厨房不断传出的“哧啦”声,再也没有谁注意到院子里多了个相违已久的身影。真好,那种想象中一堆人围着你,充满好奇地将墙内生活细细打探的尴尬,终究没有出现!

听到敲门声时,雷雨明正在那个一半是厨房一半是卫生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的房间里“叮叮咚咚”地切着菜,等油锅冒烟了把菜一倒,再炒那么两下,自己的任务就基本算是完成了。很多南方家庭,早在那时侯就已经开始风行男人做菜,这倒并非全是因为怕老婆,至少雷雨明家就不是。他老婆此时正在刺眼的灯光下觑着眼睛低着头,聚精会神地绣一副刺绣。当然,她和现在那些喜欢锈十字绣的女人是完全不一样的,因为现在的女人玩十字绣是花钱打发时间,而她,则是花时间打发生活。每天利用下班后的空余,绣上这么几小时,她三天就可以完成一幅作品,然后交上去领回10元加工费。再然后,这些手工刺绣作品就会通过外贸公司漂洋过海,出现在大洋彼岸某奢侈品牌的中国风情女装上,或者畅销欧美,或者,增值几百上千倍后回销中国。

也许真的是适应这种只有两个人的生活太久,当那不懈的敲门声持续了很久以后,雷雨明才意识到响声确实来自自家门外。小鸣个兔崽子即便回来也有钥匙,自从家里出了个劳改犯后,和邻居也基本没了走动,那又会是谁呢?

当雷雨明满脸疑惑地打开门,看见那张曾经无比熟悉,却已渐渐淡忘的面孔时,他的思维足足停顿了有三秒之久,终于还是回来了。

“哥!”雷雨清穿着那身花了30块,在地摊上新买的沙滩裤和汗衫,木纳而又拘谨地揪着汗衫下摆喊了一声。实在很难令人将眼前的他,与12年前那个穿着三尺三的喇叭裤,拎着三洋录音机招摇过市的张狂少年联系起来。

“雨清回来啦,进屋,快进屋!”终于恢复正常的雷雨明,用眼角的余光迅速瞟了下四周,然后赶紧拎起弟弟放在地上的2个旅行包。

“雨清回来啦?来,先坐会,马上吃饭。”听到响动的嫂子也跟着跑出来招呼。

“诶,阿嫂!小鸣呢?”那个以前总是流着鼻涕撵着他做弹弓的侄子,算起来今年也应该有19岁了吧,刚好是他进去时的年纪。

“诶,他啊,老板让他做个什么领班,就真把自己当成领导了,忙得一个月都回不来几次!”说起小鸣,嫂子把骄傲全写在了脸上。

“领班?哦,就是以前的生产组长,是吧?”雷雨清似是而非地自问自答了一句。对他来说,领班这个名词,实在过于陌生。

“雷领班!”这是一个小鸣在电话里无数次听到过的声音,所以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正是为了躲他,小鸣几乎有整整半个月没有出过“帝豪”的门,直到今天父亲喊他回去吃饭。怕什么来什么,真他妈一点都没错!

“见雷领班一面有点不容易哦!”罗彪双手抱胸,满脸嘲弄地看着有些尴尬地转过身来的小鸣。

“不天天在上班吗,还能跑了?”

“那是肯定,要怕你跑早就上帝豪找你了!”罗彪很自信地笑着搂过小鸣,将他带到角落。是啊,林永庆的钱,谁敢跑?

“再过三天给你!”小鸣使劲挣扎了一下,把罗彪的手从肩膀上晃开,现在他极度厌恨这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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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已成往事——一个老兵的黑道记忆 第39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