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了,再也不会了庆哥!求求放过我这次,以后你让我干什么就干什么,庆哥!呜呜!”小鸣疯狂地扭动着双腿在大声哀号。到了这个地步,他当然不会认为林永庆只是在吓唬他。
“是吗?”林永庆使了个眼色,示意两人放开小鸣。“那好,我就最后相信你一次,这根脚筋暂时给你留着,要是做不到,老子可是要连利息一起收的哦!”
“是,是,只要庆哥吩咐的事我一定去做!”劫后余生的小鸣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几次想咬牙站起,可发软的双腿却始终不肯配合。
“行,还是这句话,来我这里,待遇和上次说的一样。只要跟了我,保证没有人敢动你,我林永庆是不会让兄弟吃亏的!”
“好好,庆哥你给我点时间,我找机会跟周林森说下好不好?”小鸣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林永庆的脸色,生怕一个不小心令他再次翻脸。至于周林森,就去你妈的吧!如果不是当初问他借点钱都那么费劲,自己怎能受此大辱?此时的小鸣,对森哥的怨恨显然要甚于林永庆。
“不用急,你来之前还得替我办件事。什么时候可以来了,我自己出面跟周林森说,不会叫你为难的……”林永庆一脸得色地坐回到椅子上,勾起手指示意小鸣过来。
“好好,还是庆哥想得周到。放心吧庆哥,我一定把这事办好!”林永庆刚把要办的事说完,小鸣立马就喜出望外地一口答应了,他实在没想到林永庆交待的事居然如此简单!
“贱骨头!”等小鸣刚点头哈腰地走出房间后,林永庆充满轻蔑地冲着门口骂了句。
“到食品厂多少钱?”
“4块!”
“3块!”
“老板你就别跟我们计较这一块钱了。”
“少废话,到底去不去?”“老板”作势欲走。
“来来来,上车上车。”雷雨清赶紧拉住老板。
自从蹬上三轮以后,雷雨清就一直干得很勤奋。别人7点出门他6点,别人吃晚饭前收工,他要骑到8点才进门,别人没有4块不去的活他3块也干,本着薄利多销的原则,一天下来虽然累死累活地少有空闲时间,可收入可观啊,基本就没下过100的时候!
现在的钱真他妈好赚啊!雷雨清暗暗在心里感慨了一句。一天100,一个月个月出头自己不成万元户了?哈哈!天哪,3个月赚成万元户,这要说给那些一起坐牢的兄弟听,不得羡慕死他们啊!每次想到这些,雷雨清就美得想唱《甜蜜蜜》:“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哎呀,不唱了,不唱了,都跑调了!
远在天际的夕阳,似乎也感应到了雷雨清的快乐,跟着一跳一跳地扑向大山的怀抱。瑰丽的晚霞正把西边的天空渲染得一片通红,为这个夏日的傍晚平添了几分喜庆色彩。还有那微爽的晚风轻柔地拂在身上,就好象……对,好象是小时候母亲守在身边,轻摇扇子的感觉,不仅带走了一天的暑气,也带走了雷雨清满脸满身的汗水……
这帮傻子,还晚上不干活,现在蹬车才最舒服呢!白天那激辣辣的阳光自由地照在身上,虽说是坐牢时最向往的事,可老这么照也受不了啊!哎,坐牢时的日子就别提了,那是人过的吗?自由不自由的先不说,干部、武警、牢头打你都不需要理由,什么开飞机三步倒,夹心饼干喝凉水……凡是在里面呆过的有几个没尝过?“一定要好好做人,再也不能进去了!”雷雨清在心里坚定地对自己说道。
“叶子,快快,给我张报纸!”牛勇进撅着屁股打着连环屁冲进班里,一把抢过我手中那张登有“张敬民中将在海平市副市长xxx陪同下视察东海舰队”消息的《解放军日报》,来去匆匆地消失在了厕所门口。对很多农村兵来讲,花钱买卫生纸似乎是世界上最傻的事,所以为了验证自己的精明,他们纷纷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报纸来替代。
当然,如果当时我知道张敬民是谁的话,那么肯定是不会允许牛勇进将这张揉得皱巴巴的报纸,在臀部反复擦拭的。但可惜,当我知道的时候,那张报纸已经决绝地将自己缩成一团,将下水管堵了个严严实实。
“小央,你知道张辉的大伯是谁不?”几天后,我接起电话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姐姐的这个无聊问题。
“你公公的哥哥呗。”我当然知道姐姐的意思,可就是不想用一次次的猜测来填补她的虚荣心。何况,张辉的大伯除了是姐姐未来的亲戚外,好象和我没有任何关系。至少当时我是这么认为的。
“哎呀你不知道,他在北京都做到将军了!这次回来探亲都不知道有威风,副市长陪同检阅东海舰队诶……”见我不肯就范,姐姐只好迫不及待地和我分享起她的激动与喜悦。
“哟,乖乖,这么牛啊?那让你大伯打个招呼,把你弟弟弄到武警总部去呗!”我多少还是知趣地配合了下姐姐,当然也不无揶揄的成分。但万没想到的是,我的这句玩笑话几乎成真。
也不知道姐姐是怎么跟张辉说的,反正几天后我就再次接到了她的电话,直接了当兼牛比烘烘地问我:想不想调回海平?原来前几天海平军分区几位领导请张将军(虽然这是小说,但姐夫家这位地位显赫的大伯和对我进行跨军区跨兵种调动的运作都是事实,所以原谅我隐去他和几位海平军分区领导的职务)吃饭时,将军随口说起了我这个在外地当兵的“侄子”。结果将军刚隐隐约约地露出点大概的意思,几位领导就大包大揽地答应下来。
熟悉部队的朋友都知道,跨军区跨兵种调动是一件何等浩大的工程,可恰恰就是我这么个无关紧要的小兵,却可以因为酒桌上的一句话而实现这个无数人梦寐以求的调动,真不知道该不该为此感到荣幸。
但令姐姐意外的是,她把情况说完后,就被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当然,我之所以拒绝,和什么自尊心作祟,不想依赖别人或者什么为了党和国家,抵制不正之风从我做起之类狗屁倒灶的理由没有一毛钱关系。真正的原因其实只有一个,那就是姐姐顺便转达了母亲的意思,想让我利用这个机会留在部队。以我这种散漫的性格,如果一辈子都生活在中规中矩、按部就班中的话,那绝对是生不如死,更何况,我不喜欢自己的未来由别人来安排,哪怕她是我的母亲。所以,我以习惯了现在的部队,不想换环境为由,婉转地拒绝了这种安排。
很多年后,姐姐问我,你后不后悔?我摇摇头。其实我后悔过,每当我渴望拥有一份安定祥和生活的时候,我就会后悔,就象后悔当初不该放弃上学一样。
在这个夏天即将过去的时候,老钱向新兵们宣布了一项极为不幸的决定:中队即将进行人员调整,所有新老兵开始混合编班。也就是说,我们要下老兵班了。下老兵班意味着什么,大家都清楚,所以老钱的话一说完,新兵们就开始在底下面面相觑,愁眉不展起来。
下班的那天,新兵们都在班里闷闷不乐地收拾着东西,谁也没有心情发表点离别感言,看着班里的新兵这个样子,我和华风也挺难受的,可就是不知该怎么安慰。这话听着是不是很怪,整得好象我不是新兵,不用下班似的。呵呵,我当然要下班,不过我下的班和他们不一样,而且还是华风当班长,所以我才有资格很装B地在这里对他们表示同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