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森哥,真是他们干的?!”安排完一切后小鸣折回办公室,小心翼翼地冲闷坐着抽烟的森哥问了句。森哥没应声,只是在袅袅的烟雾中轻轻点了下头。

暑假结束了,琳琳终究还是没来部队看我。“过5个月,我来陪你过年,然后明年8、9月份你回来探亲,然后过半年你又回来出次差,哈哈,再然后你就退伍了,我可以天天看着你啦……”听着小傻瓜在电话那头唧唧喳喳自说自话地安排着未来,那铺天盖地的温情和幸福也仿佛沿着电话线蔓延而至,在瞬间将我淹没。

曾经,我一直以为琳琳就是我未来生活的全部,也只有她,将陪我走到最后。这样,我可以在她害怕的时候握紧她的小手,大声说:“有我呢!”;可以在她高兴的时候一次次地将她背起,高喊着“卖小猪喽!”招摇过市;也可以在她生气的时候,上窜下跳地做出各种怪状,将她哄笑……是的,是的,你说的没错,这不可能是生活的全部。总会有激情散尽的那么一天。那么所有花前月下的浪漫,就会在油盐米醋的朴实中统统化作浓浓的亲情,令彼此偕老……呵呵,也许,假如,原来陪伴我们成长的,竟然就是这些无穷无尽的也许,假如……

从季节上讲,进入九月,这个夏天基本就算过去了,但这并不意味着炙热也将随之离我们远去。事实上,比起盛夏那种痛快淋漓的暴晒,初秋粘粘稠稠的这份闷热更令我反感。但恰恰就是这么个不讨喜的月份,却给我们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

那是星期五的下午,我们尖子班因为绕着环城路跑了趟20公里,所以回来得有点晚。刚进中队的大门,我就发现今天的中队似乎和往常有点不同,每个人,尤其是每个新兵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掩饰不住的笑意。奇怪了,这新兵下班了老兵们高兴几天还情有可原,可新兵们实在没道理跟着傻乐啊?于是,带着这个疑惑,我一把拉住铁头,追问起这种喜悦的来源。

“你还不知道吧,我们中队要出去值勤了!”铁头咧着嘴地打了我一拳。

“靠,真的假的,去哪里值勤?”我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似地追问了一句。说实话,虽然驻外值勤这种事对多数武警来说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可对我们机动部队来说,却是想都不敢想的好事。前面说过,我们的任务就是处置大规模突发事件,可哪来那么多暴乱骚乱等我们去镇压啊,所以平时关在支队里除了训练还是训练,能活活把人憋死。

“当然真的,队长自己说的,明天就正式宣布了!”铁头边说边蹦蹦跳跳地往楼上跑去,突然想起还没告诉我要去哪里值勤,就赶紧回头补了句:“啊对了,我们要去高速公路!”

“耶!”我也跟着激动地挥了下拳头,兴冲冲地跑回班里,加入到针对此次执勤的议论中。

果然,第二天上午,副支队长就在满面喜色的老钱陪同下,证实了我们将去康(都)宁(阳)高速值勤的喜讯。编排完人员,整理好东西,当天下午,我们就在高管局职工的夹道欢迎中开进了各值勤点。

如果没记错的话,康宁高速应该是当时整个西南地区开通的第一条高速公路。正因为是第一条,因此整个路上的秩序一片混乱,时有司机强行闯关,或者舞刀弄枪地威胁殴打收费员这类事发生。另外更为严重的是,随着高速公路的开通,沿路的各个村庄出现大批靠路吃路,抢劫过往车辆的农民,也就是传说中的车匪路霸。总之,用一句“群魔乱舞”来形容当时的康宁高速毫不为过,无奈之下,高管局只好请求武警部队进驻。

因为我们中队要负责康都、凤泉、平遥三个点的值勤,因此所有人员也相应在指导员、副指导和副队长、老钱的带领下分成了三组,分别驻扎各点,我和华风被分到了老钱所在的平遥组。

平遥是个很小的城市,严格说,只能算是个很贫穷的小县城。从我们住的楼上望去,满眼都是低矮破旧的平房,繁华程度甚至抵不上石水。这荒凉破落的一切,与我们享受的待遇比起来,显然有点格格不入。我们住的是当地的高管所专门新建的三层楼,四个人一间房,德国进口的全套卫浴设施一应俱全,这让住惯了部队宿舍的我们,多少有点受宠若惊起来。当然,最值得我们惊喜的,还是那顿顿不重样,由专业厨师烹饪的八菜一汤的高规格伙食标准。据说,高管局为每位武警提供了15元一天的伙食补助,也就是说,加上自己的,我们每人每天的伙食标准达到了20元,在当时的物价水平下,这实在是一个接近奢侈的数字(要知道,在当时的内地,七八十块钱就可以供10来个人在小餐馆里吃上一顿)。但很可惜,半个月后,在老钱的强烈要求下,高管局就撤走了他们的厨师,把伙食补助交给老钱自行安排。呵呵,原因吗,你们懂的,多说无益。

回过头来看看当初在高速路上的那段生活,我觉得我们其实就是一帮看场子的,只不过这场子的老板手笔有点大而已。整个平遥总共有三个收费站,每个收费站配备三名武警,我们从早上8点开始到晚上12点分成4班倒,然后剩下的人就跟着高管所的巡逻车到处转悠,抓抓违章车辆或者驱赶跑进高速的行人。

对于前者相信大家都很清楚,车辆在高速路上是不能乱停的,否则很容易出事。可规定归规定,却总免不了有人违章,对抓到的违规车辆,我们当然只有两个字:罚款(当时还没驾照记分制)!可就是这么巡着罚着,慢慢就有开始老兵动了歪心,在后来闯出个在康都轰动一时的大祸来。至于后者嘛,基本都是些沿路的村民,为了绕近路从防护网上爬进来的。这些人多数只能赶走了事,对于实在听不进劝的,自然只有请他们尝试一番无产阶级专政的铁拳了。

比起在收费站的值勤来,巡逻显然要轻松很多。在收费站,我们不光要忙着驱赶那些试图进入高速的小贩和拉客三轮,还得不停检查众多自称是执行公务的军警车辆。按规定,只有驾驶证、行驶证、派车单和军(警)官证齐全的车辆,才能被认定为公务用车,可以免费上路。

其实在更早以前,军警车辆在任何情况下进入任何公路都是不需要交纳过路费的。但好象就是从95年开始,国家对这项制度进行了改革,将过路费以预算的形式提前拨发到了各单位,然后规定所有军警车辆在非执行公务期间进入收费公路时,也要和民用车辆一样缴费。不得不承认,这个改革的初衷是好的,是为了更加规范化、制度化地管理军警车辆,尽可能避免特权车的出现。但中国几千年的历史早已告诉我们,每一次改革的最终,总是会被下面的官僚巧妙地演变成生财手段来中饱私囊。

对于下拨的这么一大笔款项,我们亲爱的“公仆”们自是看在眼里喜在心里,本着“为人民币服务”的宗旨,上上下下将钱一分,然后那些军警车辆该怎么着还是怎么着。事实上,对这些横行霸道惯了的特权车,又有几个平民百姓敢不知死活地让他们缴费呢?其实,在我们的公仆眼里,不缴过路费还真不全是因为钱的事,关键是如果咱专政机构的车辆也规规矩矩地跟那些P民一样交纳过路费,那威严何在?特权何在?颜面何在?啊,不不,他们的意思是说,以后还怎么管理那些P民?!

可现在不一样了,狡猾的高管局找来了同为专政机构成员的武警来对付他们,怎么办?如果没记错的话,我们在高桥收费站遇到的那个丨警丨察,应该是整个平遥点向所有强行冲关车辆打响的第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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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已成往事——一个老兵的黑道记忆 第44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