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一则不利于周林森的消息,则开始在港城的地下社会里疯狂流传:不久前,周林森已经查出是张志宏找人抢的赌场。这句话隐含的意思,就是张志宏的失踪与周林森有关。就这样,周林森顿时被推到了这次事件的风暴眼上,不仅斗鸡眼上窜下跳地四处联络人马要向他讨个公道,连带着市局也把侦破此案的重点放到了他身上,两次传讯协助调查。
万幸的是,两次传讯过后,警方就停止了对此案的调查,最后以普通失踪宣告结案。因为某天,海平市公丨安丨局局长接到了来自市长兼市委副书记莫文明的电话:“……我们公丨安丨机关办案,讲的是证据,而不是道听途说的传言,这个相信你比我懂。可现在恰恰就是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我们却经常会出现几次三番传讯一个守法商人的情况,这会造成多么恶劣的社会影响,你们想过没有?这会打击到多少投资人的积极性,你们想过没有?这会给整个海平的经济发展带来多大的负面效应,你们想过没有?……”
虽然莫市长提都没提“周林森”三个字,可他声色具厉的三个“想过没有”,还是将公丨安丨局长惊出了一身冷汗,只敢对着电话连连称是。是的,他刚刚想过,也想明白了,这个案子不能查了。如果不跟莫市长走,恐怕他(的政治生命)就得跟张志宏走。
在外值勤的生活,果然要比在支队舒坦得多。前面说过,我们值勤是4班倒,也就是说一天中除了上岗的4小时,其他时间只要别走太远,随便你怎么玩。刚开始的那段时间,大家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安逸生活,反倒有点无所是从起来。白天除了打牌就是睡觉,一到晚上,更是精神抖擞,不到1、2点根本睡不着。我们这一抖擞,附近的老乡可就遭了殃,不是张家一觉醒来十只鸡变成了八只,就是李家地里的蔬菜在半夜被人学了雷锋,更有甚者,竟然在某天夜里,把人家的一头羊给牵到了炊事班……
当然,在我们平遥站,收获最大的,还得非十一班副莫属。这位长相突然,长期缺爱的老兵,终于在临退伍前,收获了他人生中的第一份爱情。
话说,在离我们住的生活区不远处,有一家叫做“姐妹美发”的理发店。顾名思义,店老板是一对正值妙龄的姐妹花。当然,我在这里把她们称为姐妹花只是出于顺口,和现在人们看见女的叫美女,看见男的叫帅哥,是一样的道理。事实上,这对姐妹不仅没有花的娇柔多姿,反而更象某类植物表皮粗糙的块茎。于是,我们就把长得高高胖胖且皮肤黄里透红的姐姐叫做“番薯”,而相对矮小干瘪的妹妹则荣获了“土豆”的尊称。
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既然住得这么近,我们自然也乐意图个省事,把自己的头发交给这对邻家姐妹来打理。实在无聊时,也会溜到那里去聊聊天,斗斗嘴,打发下悠闲的生活。当然,我们吃豆腐的对象,只是几个常在那里做头发的漂亮女孩,而不是这对姐妹。可反过来,姐妹俩却似乎被我们这阵忽如其来的清风,吹皱了心里那池已经平静了近20年的春水。几次在洗头时,遮遮掩掩地向我们某些同志流露了“我想与你深发展”的意思。可说实话,这两姐妹中即便是稍微有点女人样的番薯,也除了胸前的那两坨比较壮观外,再无是处。于是,有幸受到暗示的同志纷纷只能装疯卖傻,狼狈而逃。实践再次证明,“光大”是不行的!
姐姐尚且如此,那么比番薯更惨不忍睹的土豆自然可想而知。事实上,最初连我们的十一班副都没有看上她,和我们一样,他也更喜欢亲近美色。当然话得说回来,当时的姐妹花对十一班副亦无他想。
可问题是,我们的十一班副想亲近美色,可美色们却并不想亲近他。每次的交流总是停留在几句简单的“吃了吗?”“天气真好”“又来修头发啊”之后,便嘎然而止。几次三番后,总是自讨没趣的十一班副,自然只能渐渐断了这份对美好的追求。恰好,此时的“土豆”,也正处于屡次被拒后的失落期。于是一来二去的,两颗不甘寂寞,且又同样饱受创伤的心灵,便开始越贴越近,彼此籍慰。
“你是我的心哪,你是我的肝,你是心中的四分之三。”这是我在某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站哨时,从离哨位不远处的涵洞里传出的声音。光凭那独特的尖锐声音,我就知道肯定是土豆。十一班副最近长期趁着半夜和土豆在这里幽会,早已成了平遥点公开的秘密,不知道的人,估计也就是老钱吧。
“你象那天上的乌鸦飞,我是那地上的黄狗追……”就在十一班副拥着土豆深情表白的时候,大事不好,老钱竟然起来撒尿了。你说这老钱也是,明明走几步路就是厕所,可他偏偏喜欢跑到涵洞附近去,结果自然可想而知。沉浸在柔情蜜意中的两人都没发现有人接近,依然在那里卿卿我我,整出一些响动。随着老钱的一声怒吼:“哪个?!”
片刻的沉寂过后,里面便传来了十一班副战战兢兢的回答:“队长,是我?”
“你和哪个在一起?”显然,老钱并不想就此放过十一班副。一见已被发觉,土豆也只好跟着钻出涵洞。
“你们两个大半夜的在里面搞啥子啊?”老钱的声音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威严。
“我们,我们,我们……”十一班副在那支支吾吾地“我们”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我们两个在耍朋友!”反倒是土豆,眼见指望不上十一班副,干脆就爽快地向老钱承认了。
“你不晓得战士在服役期间不准谈恋爱吗?”这句话不知道老钱问的是土豆还是十一班副。
“队长,我们两个是真心相爱的!”一听这话,土豆明显急了,犹如刘胡兰般地冲老钱把胸一挺,大义凛然地答道。场面顿时陷入一片沉寂,老钱和我一样正在努力憋笑,十一班副是被吓得不敢说话,而土豆则是在等待十一班副跟她一起向老钱发出他们的爱情宣言。
等了半天没也等来宣言的土豆,终于忍不住了,便干脆化被动为主动,亲自点拨起十一班副,“说嘛,今天当着队长的面说清楚,说你爱我,要娶我嘛!我可以跟你去四川安家乐户的嘛!”……
很可惜,最后土豆终究没能去成四川。据说是十一班副不要她的,他还是不甘心就这样找个样貌不好,且家境贫寒的女子为妻。其实,这也是军人和驻地百姓恋爱的普遍结局,那种情况下的结合,多数无关爱情,只是与寂寞有染。
收到市局停止调查此案的消息时,森哥总算松了口气,尽管为此付出了巨大代价,可只要能攀住莫公子这棵大树,花再多的钱又有什么呢?这段时间来,他既要沉着应对警方的调查,又要小心提防来自黑道的暗算,腹背受敌的处境,着实令他有点焦头烂额。自从张志宏失踪后,石水那边就一直暗潮涌动,杀机四伏。时而有人放风要凑50万买他人头,时而又有人传言要绑他儿子。自己倒没什么,走上这条路后就从没指望过能得善终,可若因此累及妻儿,那岂是丈夫所为?
“到底是谁放出的风声呢?”这几天,周林森一直在苦苦思索这个问题。现在好了,把老婆孩子往北京阿姨家一送,他总算没了后顾之忧,可以腾出手来收拾残局了。小鸣、阿辉、莫总……知道这事的人说多不多,说少其实也不少,似乎每一个人都没有出卖自己的理由,可又似乎每一个人身上都有点犹大的影子。仔细回想起来,周林森总感觉自己好像一直在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牵着走,从有人主动提供线索开始,到自己顺理成章的判断和动作,再然后是一夜间传遍道上的风言风语,直至最后风声鹤唳四面楚歌……看来自己当初的确草率了,才会象个傻瓜一样乖乖钻进别人的套子里。这事,怕是没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