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里的训练和在支队是不一样的。在支队的训练,总会带有太多的强迫性,不管你自身条件如何,也不管你能不能承受,反正所有人的训练强度都是一样的,完不成就要受罚,最后自然导致很多体能不好的战士,开始对训练产生排斥和畏惧心理。可在这里,更多的却是讲究自觉性。也就是说,有多大胃口吃多少饭,跑不动了就跑慢点,俯卧撑做不起了打个报告起来就是,绝不会有人指责,更不必担心班长老兵随时可能飞来的横拳。但令人意外的是,恰恰就是在这种轻松和谐的环境下,反而没人偷懒,大家都会尽可能地耗尽体力,坚持到最后一刻。其实想想也是,人,尤其是我们这种血气方刚的年轻人,都是要面子的,真正有几个人会希望自己不如别人呢?
在这种气氛下搞训练的另一个好处就是,新老兵的关系得到了极大的改善。毫不夸张地说,在支队,多数新兵和老兵之间是一种敌对关系,因为他们存在着压迫与被压迫的矛盾。而在这里,新兵们却第一次体会到了平等与尊重。
于是,把一切看在眼里的老钱,便让高管所帮着在楼顶安装了一排高大的铁架,然后吊上沙袋,此举自是引来我们的一片欢呼。搞搞体能,打打沙袋,再趁着身体的热乎劲练练搏击,相信这是多数年轻人都喜闻乐见的锻炼方式。也正是在高速路的这半年时间,通过大量的基础锻炼和实战演练,让我的打架水平上了一个台阶。
当然,大家不要看我前面写的似乎多是些我们捣蛋作恶的场面,但事实上,这条高速路能有今天的安全畅通,是完全离不开我们当初所付出的诸般努力的。
在那时的高速路,经常会发生收费员辞职不干的事情,因为他们三天两头就会受到些来自甘孜、阿坝的藏族司机的威胁,乃至殴打。这些司机普遍有一个共性,那就是,身材魁梧且仗着少民身份蛮不讲理,只要收费员敢硬拦着收费,他们就敢拎着藏刀跟你玩命。
由于涉及到民族问题的敏感性,因此对于此类司机,我们通常都会全副武装地集合到他们面前,进行威慑,然后再由干部班长出面好言相劝,极少动手。当然说穿了,少民也好汉民也罢,再蛮不讲理的人也总归是识时务的多。实力已经摆给你看了,打,你肯定是打不过,同时下台的梯子也给你架上了,如果再要胡搅蛮缠的话,恐怕就真是个250了。于是慢慢地,自觉缴费的车就开始多了起来,缴费的人一多,就意味着大家都认可了上路缴费的规矩。因此,等到我们快撤出这条路的时候,基本很少再有暴力拒缴或者强行冲关这类的事发生了。
但反过来,对于过往的司机来说,最大的威胁则是来自沿路众多的车匪路霸。记得刚进去时,总会有司机半夜三更跑来向哨兵报案,说他在哪里哪里被几个人抢了之类。可等我们紧急赶到现场时,哪里还会有劫匪的影子。显然,总这么被动地跟在他们后面追,是行不通的。于是经过一番研究,我们决定主动出击,实施诱捕。
由于这些车匪最常用的作案手法,是伪装成修车工,将那些半路出现故障的汽车司机骗下车后,实施抢劫,因此老钱向高管所借了两辆汽车和一名司机,由他自己假扮司机开着卡车,停到前面,而我们10来个人则坐在与他保持一定距离的面包车上,等候命令。
出发的时间是凌晨2点左右,这正是车匪们活动的高峰期。果然,老钱的车停下没多久,路边就翻上来4人。先是为首的中年汉子敲了敲车窗,随口问道:“老板,车坏了?”
听着对讲机里传来的清晰对话,坐在面包车上的我们纷纷开始激动不已,鱼儿终于上钩了。
“是啊,坏了,你们能修?”老钱装作毫无戒备地摇下了车窗。
“我们就是专门修车的,哪里有问题嘛,你下来,让我们看哈。”
“喂,你们要做啥子……”对讲机里传来了老钱的怒喝,紧接着,便是一声巨响,竟然好像是枪声。一听情况不妙,司机反应也很快,根本不用我们招呼,直接一踩油门就向前开去。
后来据老钱说,当时他刚摇下车窗,那中年人便拔出火药枪,对准了他。可就在他也跟着低头拔枪时,却被那汉子察觉,直接朝他头上开了一枪。幸好卡车座位较高,那汉子开枪时枪口是朝上的,加上老钱及时的低头避让,最后钢珠仅仅擦着他的头皮击裂了对面的车窗玻璃。
等我们神情紧张地赶到时,已经恼羞成怒的老钱话连都没说一句,就直接扯过我手中的八一,冲着他们逃跑的方向放了个长点射,然后带着大家一路追去。事后,老钱也为自己的鲁莽付出了代价,险些受到支队的军纪处罚,后来由于功过相抵,上面总算没再追究。因为在当时,这绝对属于一个严重违纪行为,先不说有没有外人经过,可能会导致的误杀。就算真把那几个劫匪打死或者打伤,他也已经违反了正确的开枪程序,没有按照口头警告、鸣枪警告,瞄准射击的步骤进行。如果因此产生严重后果的话,是会被送上军事法庭的。
沿着4人逃跑的脚印一路追击,当我们追到一条村边的水泥路时,脚印终于消失了。进村转了一圈后,由于正值半夜,整个村庄都是静悄悄的,空无一人。于是老钱决定,就在这条唯一的出村路口守到天亮,等到村民们起床后,把情况打听清楚了,再进村搜捕。
和我们后来发生的多次抓捕相比,这4人的落网多少显得有点顺风顺水。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路口就出现第一个早起的村民。那是个50多岁的大婶,猛然看见大量散坐在路边的武警,她显然被吓了一跳,但随即便反应过来,“你们是来抓马三娃(开枪的中年人)他们的吧?老子都是说那几个娃娃要出事!”
说完,大婶先是警惕地往村里瞄了一眼,随后就把我们拉到角落处,将几人从八岁偷拿同学铅笔,14岁偷看妇女洗澡,再到最后偷割电缆,持枪抢劫的犯罪历程一一讲述。当然,讲到激动处,她也会时不时插入些自己早年苦口婆心劝导他们浪子回头的金玉良言。大约半小时后,讲得眉飞色舞、口干舌燥的大婶,终于舔了舔嘴唇,向听得精疲力尽、心急如焚的我们,说了最为关键的一句话:“沿着水泥路直走300米,再拐进右边的小路走大概500米,挨着片竹林的就是马三娃家!”
有了大婶的指点,找到马三娃家自然也就变得顺利起来,事实上,竹林附近也就只有一户人家。当我们一脚把门踹开的时候,那个马三娃竟然还躺在床上睡得正香。在此,不得不对他良好的心理素质表示钦佩。被巨大的响动惊醒的马三娃,还没等摸到桌上那支上了膛的火药枪,就已经被我们死死摁在床上,随着他的一声哀呼:“我们栽喽!”便束手就擒。
紧接着,在马三娃的指认下,其他三人也先后在各自家中落网。值得庆幸的是,在整个抓捕过程中,我们并没有受到任何来自村民和其家人的干扰,这显然和后来遇到的很多村庄有所不同。在当时,沿高速的多数村庄,都已经发展成了“盗、抢、产、销”一条龙作业的盗抢专业村。在巨大的经济利益面前,这些村民纷纷紧密地联合在一起,互相庇护。因此我们要想在那些村子里带走疑犯,总会受到很大的阻力,甚至暴力。
记得曾经有一次,当我们在某个村口扑倒一名落在最后的抢匪时,村里竟然响起了紧密的锣声,紧接着,全村的男女老少便一起扛着锄头铁锹,将我们团团围住,即使面对我们的鸣枪警告也毫不退缩。在这种情况下,开枪显然是不现实的,毕竟他们罪不至死。最后对峙了将近一个小时,直到另外两个点的援兵赶到后,才以人数上的优势将疑犯强行带走。
押着马三娃等人回到生活区,把他们分别绑在4根近一抱粗的灯柱上,接下来的,自然就是惨不忍睹的拷打。直拳、勾拳、摆拳,正蹬,鞭腿、反踹……一招一式,无不用其极。当然,被打得最惨的,非向老钱开枪的马三娃莫属。听着枪托砸在他身上发出的“嘭嘭”声,和他大口大口咳出的鲜血,我明白,这个人基本算是废了。
转眼,进驻高速快一个月了,我们也即将迎来在外面的第一个节日——国庆节。可就在这时,康都点出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