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出所料,这孙子去附近他表哥的赌场里喊了人!形势实在不秒,我甚至看见铁头,已经在微微发抖。
“跑!”我一把拉起女孩的手,转身往舞厅跑去。穿过舞厅,就是大街。本来想着走小路避开斗鸡眼,殊不知,他们也从小路过来。我一边跑,一边回头观察后面的情况。
其他三人都紧跟着我,只有铁头因为开跑的时候反应稍慢,有点落后。暂时顾不得那么多了,希望危急关头,铁头能小宇宙爆发,甩开他们。
我拉着女孩,拼命向前冲,只要跑上大街,就安全了。现在才8点过,街上人来人往,看见群殴,肯定会有人报警。我发疯般的冲刺,几乎把女孩拖得喘不过气来,断断续续地说着实在跑不动了之类的。我没搭理她,继续闷头前冲。
还有几十米就是大街,我再次回头。要命,他们竟然已经追上了铁头,并将他踹倒在地。我一推女孩,示意她自己跑,然后四处搜寻一番,捡上块砖头,回头跑去。
这事因我而起,今天,如果丢下铁头独自逃跑,那么以后,我就甭想在石水抬头做人。胖头鱼,小鸣和黑子也看见了铁头的处境,纷纷硬着头皮捡起砖头,随我折回。
此时的斗鸡眼,正喘着粗气,和几个人一起卖力地将钢管砸向铁头,嘴里似乎还在不干不净地骂着。其他人则继续向我们追来。
我救铁头心切,根本来不及胆怯。一个加速,甩开企图拉我的混混,便冲到斗鸡眼跟前,狠狠地将砖头拍在他脑壳上。躲闪不及的斗鸡眼随着一声哀嚎,左手立马捂在被拍的位置上,右手的钢管却还在斜斜向我抡来。我顺势抬臂一档,手背还是被管口锋利的毛边,划拉了一下。紧接着背上一阵疼痛,便被人踹翻在地。赶紧用手护住头部,环顾下周围,其他四人基本一样。看来明天开始,都要在床上,好好呆一阵子喽。
关键时刻,上帝终究没有抛弃他受难的子民们,“干嘛呢?”边上传来一声轻喝。
“阿森!”
“森哥!”看见来人,混混们纷纷停手打起招呼。
我惊喜地顺声一看,果然是周林森。算我们命大,森哥刚好路过这里,来接在碧海跳舞的老婆回家。石水道上,一直有这么个不成文的规矩,出了名的大混混,遇到打架斗殴之类的事,是不能袖手旁观的,要么加入关系铁的一方打出输赢,要么充当调解人的角色,把事情摆平。
我拍拍土站起,满怀希望地喊了声“森哥”。
幸好森哥还记得我,只是奇怪地问道:“叶子你怎么跟他们弄上的?”我赶紧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地讲述一遍。刚说完,便看见那女孩正远远地往这边走来,心里不由一暖,她终究没有丢下我们。
“不信你问她。”我往森哥背后指了指。森哥回头打量了下女孩,一看就知道是正经人家的姑娘,已经相信多半。他皱起眉头,先上前看了看斗鸡眼的伤势。只见不停涌出的血,正顺着斗鸡眼的手指蜿蜒而下,把那张马脸,勾勒得愈加不堪。
“叶子你下手也太狠了吧?”森哥有些不满地瞪我一眼,然后又跟混混们说道:“先别说其他的,你们几个赶紧送阿平去医院。”
“我就这么白挨了?”斗鸡眼显然不肯罢休。
“森哥,当时他们一帮人围着铁头打,我能自己跑?情急之下,出手是重了,可他那钢管要抡我脖子上,不也一样啊?”我赶紧把流血的手背亮给森哥看。
这时,女孩也走到我身边轻声说道:“你们快走吧,刚才我跑出去报警了,110马上就到。”
“阿平,你怎么说?是先去医院还是等110来处理?她刚才出去报警了。”我指指女孩,然后数出500,递给森哥,“森哥这是我赔他的医药费,你看行不?”
森哥接过钱一把塞进斗鸡眼兜里,又轻轻推了几个还围在我身边的混混一下,“行了,行了,阿平,这事给森哥个面子,就这么结了,让条子插手你也占不到好,赶紧去医院吧!”
“婊子,你给我小心点,还有你!”事已至此,斗鸡眼只好怨毒地白了我们一眼,捂着脑袋勾着腰走了。
“森哥,晚上幸亏你哦。”眼见事情解决,我一脸轻松地拍起马屁。
“阿平个小鬼,是越来越狂了!”森哥不以为然地笑笑,又抓起我手看了眼,“你也去包下吧。”
“我没事,森哥你忙去吧。”一行人站在原地,目送森哥离去。
“你要紧不?”女孩略带紧张地向我手上瞄了眼。
“都说没事了,擦破点皮而已。铁头你怎么样?”我满不在乎地回了句,就上去帮铁头拍起身上的尘土。
“没事没事,还是先送她回去吧。”铁头扭了几下身子,感觉没什么异常,便又把我推向女孩。靠,不用这么明显吧,傻瓜都能看出他的意图。
“你家住哪里?”我略带尴尬地问道。
“药厂后面。”被铁头的举动羞得满脸通红的女孩,赶紧把脸别向了另一边,不敢看我。
“那离我家很近啊,怎么没见过你?”
“我以前住奶奶家,现在在港城读书,所以这边很少住。”
为了缓解这种尴尬的气氛,一路上我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找女孩说着话,不知不觉,来到了她家楼下。
“我给你搽点红药水吧,不然会发炎的!”女孩停住脚步,看着我说,这时,她的神情已经自然很多。
“是,是,叶子你去搽点药水吧,我们先走,不等你了。”路上一直和他们一起半吊在后面的小鸣,很有眼色地拉着胖头鱼他们开始往回走,同时还不忘冲我挤出一个淫荡的坏笑。
“算了,你爸爸妈妈会说你的。”说实话,虽然我很愿意和她多呆一会儿,但那时的我,又真的是一个脸皮很薄的人,所以面对女孩的邀请,还是感觉有点难为情。
“没事,家里就我一人。”显然,这女孩也是个在感情上没什么经验的人,她都不知道自己的话会给多少男生造成某种暗示,幸好,当时遇到的是同样青涩幼稚的我。仔细想想自己家也确实没备红药水,于是我就跟着女孩进去了。
女孩家是一栋有点年头的二层楼,里面的装修,也是普通人家的模样。走进二楼的卫生间,我洗净手上的血迹,就坐在客厅,看着女孩翻箱倒柜地帮我找药水。
“在这里!”女孩笑吟吟地拿着药水,拉过把小椅子坐到我面前,低头处理起伤口。橘黄的灯光,均匀地洒落在四处,令她的肌肤,仿佛蒙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薄薄的刘海垂在光洁的额上,长长的睫毛在轻轻颤抖,此时的她,美得似乎不那么真实起来。我痴痴地看着全神贯注的她,这油画般的一幕,从此烙入脑海。
忽然,女孩抬起来头来,看见了我失魂落魄的样子,便问道:“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看你看的不能自已了。”我竟然毫不犹豫地将心底的想法脱口而出。
“油嘴滑舌!”被羞得满脸通红的女孩,好看地皱了下鼻子,“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呢?听他们都叫你叶子叶子的。”
“叶未央,叶子的叶,未央宫的未央,你也跟着叫我叶子好了。”
“叶未央?夜如何其?夜未央。庭燎之光,君子至止,鸾声将将……”女孩娓娓背起《庭燎》。
“是这个意思,我妈起的。”我点点头。
“那你妈妈很有文化哦,”女孩脸上露出欣赏的表情。
提起母亲,我的脸在瞬间阴了下去,“她是知青,算有点文化吧。你爸妈呢,出去了吗?”
闻言,女孩全身微微一震,然后轻轻说了句:“死了,在我12岁那年出车祸死的,我是奶奶养大的。”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那一刻,我真的好想跑去撞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