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这段时间手头紧,先拿2万做做本呗。诶,既然有钱来人家场子赌,敢说没钱借?再说,这钱借出去,也并非100%就没了,有还的时候。什么时候呢?就是混混们赢钱的时候!赢了钱的混混,不仅还钱痛快,甚至连分红都少不了你的。可运气不好,输了呢?那好办,再借3万凑5万呗!
得,3万又输没了,再开口吧,自己也不好意思。成,今天就先这样,明天继续吧。明天,明天换个人借,连赌都不喊上你,你要在,万一赢钱不得先还你啊!就是这样,用文学点的话说,这叫借鸡下蛋,至于欠的债嘛,什么时候有钱什么时候还,绝对认帐,啥时候还?那没准!
二,是帮企业主收帐。但凡开厂做事业的,总免不了遇到难收的帐。这种情况下,通常都是死马当活马医,交给混混们去收。要是收不回来,本就属于坏帐,也没啥损失。可万一要是收回来了,就权当外快,双方四六或五五分成,反正看彼此交情。至于怎么收,那些大致的手段,相信大家听得多了,不再赘述。
三,是帮人出气。这企业主虽说是生意人,讲究个和为贵,可毕竟也是人,也有动气的时候。比如,被老婆戴了绿帽子啊,乡下的爹妈受了欺负啊等等。遇到这种情况,自己赤膊上阵吧,打不打得赢先不说,有失体面那是肯定的。所以帮人出气,也是混混们的主要经营项目。
以上三项,构成了当时石水混混的大致经济来源。当然,个别头脑特别活络,又罩得住场子的,也会有点抽水放高利之类的额外收入。但不管怎么说,指着他人过日子,具有太大不确定因素,所以,稍有远见的森哥,走出了这意义非凡的第一步。
恺撒宫这只蝴蝶,轻轻扇了下翅膀,无数人的一生,被就此改变。率先受到影响的是胖头鱼、黑子和小鸣。
起先,森哥是想让我去坐吧台的(真不是做鸭,是卖酒水的!),当得知我已经光荣地成为一名学徒后,就让相对清秀机灵的小鸣,替代了我的位子。后来在小鸣的引荐下,又把黑子和胖头鱼也喊去了舞厅,当然很不幸,他俩是去看门的。
眼看着大伙都开始各有所事,再也玩不下去的铁头,也在父亲的安排下,去了一家五金厂做学徒。就此告别游手好闲生活的五人,就这样在平淡与充实中,一天天过着。
恺撒宫的成功,深深刺激了石水镇的其他大佬。紧接着,忠哥的国忠大酒店,也随之开业。在石水众多的混混中,忠哥,属于一个异类。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石水最出名的四大混混,分别是周林森——森哥,徐国忠——忠哥,张志宏——宏哥,盂海龙——龙哥(此排名不分先后),人称四大金刚。他们相似的地方,就是皆尚勇好狠,且同为两劳释放人员。
在石水这码头上,凡是进去过的,就有点象早几年的海归,那叫人才,出来混的时候,自然比他人拥有更老的资格。当然,至于怎么进去的,不管是强奸盗窃还是贪污,那都不叫事,总之,老子是山上下来的,便成了!
但此四人之所以能称霸石水,又各有不同。森哥靠的是义气,只要兄弟有一口吃的,就少不了有求于我的。久而久之,给面子的朋友多了,名气自然就上来了。
宏哥靠的是小聪明,遇到难题或者想策划点啥事,找他商量商量准没错。欠他人情的多了,有事的时候,自然喊得动人。
龙哥,靠的则是硬碰硬的拳头。他是侦察兵出身,退伍后因在一次殴斗中失手伤人,被弄进去呆了几年。本非善良之辈,出来后更是嚣张跋扈,几乎打遍石水无敌手,一时从者如云。
最后,再来说说忠哥。这忠哥的绝技,很有意思,是耍无赖!忠哥天生瘦弱矮小,可偏好寻衅闹事。最初,只能跟在他人后面,仗着人多,过过手瘾。后来,在一次殴斗中,不慎被人打断几根肋骨,从此落下残疾。再后来,因猥亵幼女获刑3年。
出来后,自觉镀了层金的忠哥,开始在石水欺行霸市、白吃强拿。遇到胆小怕事,不明底细的,自然只能任其鱼肉。万一遇到年青气盛、奋而反抗的,他则会在拳头落下之前,便满地打滚,作出一副生活不能自理状,令其端茶送饭、养老送终。最后,往往只能赔他一笔医药费,以送瘟神。
三番五次之后,自是无人敢惹,如此这般,竟也让他收拢了一帮小弟,遂成石水一霸。实乃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啊。更为离奇的在后面,如此猥琐丑陋之小人,居然在成名后不久,就以四十之高龄,迎娶一年轻貌美的良家女子为妻!也许,这世上本就不乏贪慕虚荣、好逸恶劳之辈吧。
国忠大酒店开业伊始,生意倒也算兴隆,店堂之内往往高朋满座、觥筹交错。可三个月后,忠哥就把酒店关了。
原来忠哥的客人中,以两种人居多。一类是公款吃喝的“公家人”,和宴请客户的私营企业主。这类人,通常都是先签单后结帐。企业主那里倒好办,基本随要随结,鲜有拖欠。可政府机关,就不是随时都有经费支付的哦。长此,难免影响到资金的正常流动。
这第二类人,才是真正要命的,那就是长期在店里“捧场”的,各种道上兄弟。当时的石水,出来混的,基本都是一个类型:一无正当职业,二无稳定收入,。本来就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好嘛,忠哥开饭店了,那必须“捧场”!捧完场没钱,杂整?先欠着呗,当然,这帐啥时候能结,连混混自己都不知道。
反过来说说忠哥,不管他为人如何猥琐,如何下作,但有一点,他是道上混的,既然是混的,就得讲道上的规矩。兄弟们来饭店捧场,你不能看人下菜,把看着象没钱的往外推。何况,这饭店是先吃饭后付钱,更何况,即便知道人没钱,也得招呼!不然,落下个不讲义气的臭名,这条道,你就算混到头了。长期入不敷出,又怎能不关门大吉?
呵呵,耍了半辈子无赖的忠哥,居然遇到一屁股收不回的烂帐!这,也算是种黑色幽默吧。
最后再来说下森哥的恺撒宫。这舞厅和饭店,又有太大不同。一张舞票10块钱,而且先买票后进场。你来捧场,总不能和森哥商量着,赊张舞票吧?何况森哥不常在舞厅,就是在,也不可能坐门口卖票啊!
要是不买票就进场?那更不成!首先,收票的胖头鱼和黑子,在当时本就属于认识他们的少,他们认识的多。套关系?跟你又不熟!跳霸王舞,森哥的场子更不敢。何况他们那几张脸,胖头鱼和黑子,基本都认识,到时跟森哥一说,可不是找抽嘛?
所以,当初森哥找胖头鱼和黑子守门,估计也是做过一番衡量的。当然,碰到确实没钱,又舞瘾大发的,只要森哥看到,通常都会放他们进去。毕竟连10块钱门票都买不起的,能有几个呢?因此,森哥的恺撒宫能长盛不衰,而忠哥的饭店,只能关门了事。
转眼,年底到了。家家户户开始杀鸡宰鸭、灌肠风鲞,年味,就这么重了起来。
这时,父亲回来了。当初狼狈出走的他,此番回来,自然免不了做出一副衣锦还乡状,去狐朋狗友处充阔一番。跟着,琳琳也放了寒假。无聊时,她便会来到堂兄处,陪着我,在飞扬的尘埃中,傻傻坐上一天。彼此根本不需要太多的语言,仅仅一个眼神的交流,便已胜却人间无数。原来,幸福是如此简单。
腊月廿一那天,一件意想不到的事,突然发生了。这件事的最终走向,竟然改变了石水道上四分天下的格局。
那天下午,琳琳因去探望奶奶,没有来工厂。我正埋头干着活,只见黑子气喘吁吁地跑来,告知父亲被打的消息。
原来,不安分的父亲,回来后就一直在旧业重操。趁着前段时间赢了点钱,今天连本带利地揣着1万,前往大场子。赌博的过程中,因与忠哥发生口角,受到掌掴,并被他的跟班打了几下。老实本分的父亲,始终没敢还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