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贝
——给我的儿子:
希望你得到健康、朋友和爱情。
有机会充分地施展才能;
我想你一定会找到那
人类难得的喜悦和欢欣!
(注:引至哈代《给一个未出世的穷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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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吃饱喝足的儿子正躺在黑子慧怀中熟睡,嘴角边依稀可见一丝晶莹的水痕,看上去是让人
羡慕不已的舒适。小小的身体蜷缩着,可爱又脆弱,他已经等不及想看到儿子长大的模样。
小手握成拳头,拇指和掌心相贴到一起,其它几个指头则压制着拇指。据护士说这是婴儿在母体内养成的习惯,过几个月就不会这样了。男人对这个小动作很感兴趣,伸出食指戳着虎口处的缝隙。
“阿翔,他才睡着。”黑子慧面无表情地说道,提醒丈夫不要弄醒儿子。她是个不擅长表达内心感情的女人,如果没有深入了解的话,你会以为她冷淡又难以亲近,脾气还非常古怪,实际上黑子慧内心有着很柔软的一面。不过外人的观感怎样也无所谓,对她来说最重要的只有家人。
“不会醒的。”黑子翔乐此不疲地玩着这个无聊的游戏,就像世界上很多的蠢爸爸那样,“慧……”
“嗯?”
“我决定了……宝贝儿子的名字。”说起这个,他眼里带着兴奋的光芒。
黑子慧不咸不淡地回道:“哦。”该不会是俊夫、吾郎之类的吧,这人的审美观一向不好。
“喂喂,至少也给个期待的表情。”
“我很期待啊。”
黑子翔知道老婆不管高兴或者难过都是一个样子,不禁叹口气:“我可是想了好久才想到的。”
颓废的神情像是没吃到肉骨头的大狗,黑子慧腾出一只手在他头顶mo了mo:“那么说吧。”
“咳咳,我要说了!”他清清嗓子,严肃得仿佛在做学术演讲,“就叫……黑子哲也。”
话音刚落,那只攥紧的小拳头突然打开了,又把黑子翔的食指包裹到掌心,然后再次握住。只是这个小动作,让向来大咧咧的男人鼻子有些发酸,这个是他的宝贝,很可爱、很可爱的宝贝。
“慧,看见了吧,哲也也很赞成这个名字。”握住他的食指就是证据。黑子翔自顾自地叫起了自己苦思冥想才得出的名字,也没经过老婆大人同意。
“神奇宝贝。”
“哈?”
黑子慧解释道:“里面不是有个训练师也叫这个名字吗?”
他嘴角一抽:“慧,这个和动画片没关系。”
“那和什么有关?”
“总、总之就这样了。”黑子翔又把视线移到儿子的小脸蛋上,“你说是吧,哲也?这名字可是我送给你的第一份礼物。”
黑子哲也在睡梦中也感到了来自父亲的骚扰,于是皱起眉头扭动了几下。
“你还真是个笨蛋爸爸。”黑子慧得出结论。
他不服气地叫道:“什么啊,慧才是笨蛋妈妈!”
“那么笨蛋爸爸对小哲有什么期待呢?”
“期待吗?我……喂,慧,你同意这个名字了?”半晌他才回过神来,先是一愣,随后笑容逐渐在脸上扩散开来。
黑子慧点点头:“‘黑子哲也’是个好名字。”
“是吗是吗?”他在老婆脸上印上一个响吻,“好在哪儿?”
“好在很平凡,很好
记。”
脸部变得有些扭曲,黑子翔这时完全搞不懂她在想什么,好记加平凡……这样哪里好了?
“不需要成为一个大人物,小哲当个快乐平凡的人就行了,所以这个名字很好。”
细细品味着这句话,他复又答道:“说的也是,健康、快乐就足够了,这就是我的期待。”
“诶?我以为你会想让小哲和你一样当个篮球手。”
黑子翔仍把食指放在儿子的小拳头里没有移开,笑容里充满温情:“如果他想的话,我会教的。到时候我们父子俩一起打篮球,啊,不对……那时候我只能当他的教练了。”
“笨蛋。”
“慧,你只会说这一句?”
“你确实是笨蛋啊。”
双亲的争论渐渐大声起来,吵醒了小黑子。他眨眨眼,嘴角一瘪,然后……哭了。
“臭小子,男子汉流血不流泪,你哭什么啊?”黑子翔被弄得手足无措。
黑子慧无语地看着他:“小哲根本不懂什么流血不流泪。”
房间里吵作一团,不过气氛却是温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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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子翔是jbl东京巨鲸队的队员,此时正是比赛最关键的时期,决定着整个赛季会以什么情况结束。只要再赢一场,他们队的积分就能和排名第一的队伍持平。到时候奖金也会多一些,说不定还能把院子里的那个篮球架重新换个好点儿的。
他持球站在罚球线上,亲了亲右手上那个淡蓝色的护腕,然后果断出手。刷刷几声,两个罚球正中篮筐,动作干脆利落。
黑子翔并不是完全为了自己打球,他有需要保护的重要的家人,篮球也成为了保护他们的物品之一。生活迫使他不得不现实起来,比赛不仅仅是完成梦想,还能给家人带来更好的生活,所以要不断努力、再努力才行。
作为联赛里著名的小个子控卫,他以弹跳力惊人而闻名,曾经因为盖了一个身高超过他几十公分的中锋的火锅,而被媒体称为“球场上的弹跳器”。除此之外,黑子翔也擅长战术组织,有他在场上,比赛即使落后也有可能逆转。而今天的比赛就是在最后十秒上演了大逆转,经由他的传接配合,整个巨鲸队拧成了一股绳,直插对手腹地,投进了翻盘的一球。
球队老板高兴地在场边手舞足蹈,看来奖金是有着落了。
“嘿,翔,你护腕里夹的相片是谁?”9号是来自美国的外援桑切斯,他看见黑子取下护腕的时候,有张小纸片飘到地上,于是好奇地捡了起来,发现是个很可爱的小男孩儿的相片。
更衣室的队友听见这话,都纷纷凑拢过来。
黑子翔赶紧把桑切斯手里那张小小的相片抢过来,那副样子让他们咂舌。喂喂,又不是什么宝贝,不至于这么紧张吧。
“这个啊……确实是我的宝贝。”他神秘地笑了笑,也不给出明确答案。
一个和他交情不错的球员说道:“没错,就是翔的宝贝儿子。”
桑切斯才从别的球队转会来巨鲸队没多久,并不知道黑子翔有儿子的事情,一时间吃惊得瞪大眼睛:“你才多大,都有儿子了?”
黑子翔无奈地翻个白眼:“你以为我有多大?”
东方人的年纪永远是个迷,只看表面完全看不出来。
桑切斯猜测道:“17……或者18?”
“翔已经快25了。”其他人帮忙回答
道。
“25?oh no!”他夸张地捧着脸叫喊道,逗笑了室内很多人。
黑子翔懒得理会他们的调笑,把相片仔细放进更衣柜里,等待下次比赛时再塞到护腕里。他不是个迷信的人,却始终觉得儿子就是支持他在最不可能获胜的情况下,还坚持比下去的动力。
这相片对于他来说,就是幸运物一般的存在。
“小哲,想爸爸了吧,只需要再等一下下。”他换上便服,在关上柜门之前,再次亲吻了一下相片上面无表情的小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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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真慢。”桑田真一歪在他那辆白色丰田的门边,脚下已经积了好几个烟头,看来已经等了好一段时间。
黑子翔把运动包往身后一甩,脸上还是让对方熟悉的嬉笑:“大记者,你的耐xi_ng真是越来越差了。怎么,刚才采访的时候不顺心?”
桑田是sa篮球杂志社的记者,专职负责报道jbl各队的情况,包括日常训练、外出集训以及联赛赛事等等。他的分析能力还是非常强的,不过就是脾气太冲,采访从来不会有所顾忌,想问什么就问什么。比如上个赛季神户落斯队的假球事件就是他率先捅破的。
黑子翔对好友这个xi_ng格是又爱又恨,有时候坦率和直接未尝不是好事,但太超过就会成为众人的眼中钉。
“切,不就是和小栗原那家伙吵了几句。”桑田扔掉烟头,又用脚把火踩熄,才坐上驾驶室,“他只是个助教而已,得意得就像联赛委员会的主席,我只是想采访一下,小栗原居然让保安把我架了出去!”忿忿地扭了下车钥匙,发动机瞬间运作起来。
因为是小学就认识的朋友,所以对这个人的秉xi_ng他是知之甚详,眼珠一转就联想到发生了什么。
“你的采访不是单纯地问些无关痛痒的问题吧。”比如又戳中了小栗原的痛处之类的,那人的脾气可也是火爆到不行的。
桑田踩了下油门,车便径直奔了出去,目的地是黑子家。
“不说那个,之前的比赛你又出风头了。”他转移了话题,绕到了那个关键的最后十秒上,“没有你的穿插,巨鲸队是很难撕开对手的防线,投进那一球的吧。”
黑子翔把双手枕在脑后,很悠闲地靠在椅背上:“出风头倒也不是,只是觉得不能放弃得胜的机会。你知道的,我的座右铭可是……”
桑田撇撇嘴:“‘知胜而不骄,y_u败而不乱’是吧?我的耳朵都听起茧子了。”这男人和以前还是一样,根本没变过。即使个子不高,却是所有人中最耀眼的存在,特别是在赛场上,气势可以压迫得那些体型大出他不少的对手冷汗直流。
“知道就好。”黑子翔弯起嘴角,显得非常高兴。
“得到奖金就让你这么激动?”
他摆摆食指:“并不是因为奖金。”
“嗯?”
“是因为我已经有四个月没见到慧和小哲了。”全国到处跑着比赛,前阵子还去大阪那边集训了几个月,也不知道那个小家伙还记不记得他,真是伤脑筋啊。
桑田对他的蠢样非常鄙视:“你就是个儿控兼老婆奴。”
“真一,你这是在嫉妒。”黑子翔对他的讽刺毫不在意。
“切,谁会嫉妒你!”
“真是可惜啊,明明以前真一是个很老实的乖孩子,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
桑田差点儿放开方向盘,一拳朝身边的人揍过去。他变成这样还不是受黑子翔的影响,真亏这人说得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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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呐,小哲,这是你的爸爸哦。”黑子慧指着相框里那个笑得像傻瓜的男人说道
。
才两岁多的黑子哲也淡淡地瞥了眼,又把注意力集中到手里抱着的篮球上。 “爸爸”这个词对他来说是陌生的,记忆模糊得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乍一看到,也不会没什么太大反应,他已经习惯了这个家只有两个人。
黑子慧无奈地垂下头,然后又换了另一种方式:“这个……就是这个篮球,就是上次爸爸送你的,还记得吗?”儿子的xi_ng格像极了她,不,也许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个两岁的孩子,就已经沉默得像个小老头。她总是试着让儿子变得更活泼些,不过自己也是个喜欢安静、不会逗孩子的人,所以成效并不大。
“篮球?”黑子对这个词有了反应,抬头看着妈妈。他和其他孩子总是玩不到一起,也总是被忽略和抛下,所以有时候黑子更喜欢独自抱着篮球玩儿。说是玩儿,那球却不是他的手能抱得住的,总是一不留神就滚到地上,而黑子也立刻追着去捡。每每捡起来就又会弄掉,然后再去捡球。
这样的情况在黑子家的小后院一直不断上演。
看起来虽然很可爱,但是黑子慧还是觉得有些鼻酸,这孩子太寂寞了。
“笨蛋阿翔,谁让他给小哲买成年人的篮球的。”她轻轻在心里骂了句,眼底浮出的却是点点思念。
也许是上天真的能听到来自人们心里的期盼,院门突地被打开,一道人影出现在了那里。
小黑子颤颤巍巍地跑过去捡滚到门边的篮球,可手还没够到就被前面那个男人抱到怀中。
“臭小子,想我了没有?”黑子翔用脸上冒出的点点胡渣去扎着儿子幼嫩的肌肤。由于训练、比赛太过劳累,他也从清俊青年变得有些像个不修边幅的邋遢大叔。
小黑子感到很不舒服,挣扎了起来。这个人他好像认识,但是又叫不出是谁:“放……”
他想说的是放开,不过这个词只说了一半,听在黑子翔耳里就是另外一层意思。
“小哲想玩抛高高?”他笑着把儿子的肩膀举了起来,“胆子大才是男子汉的作风。”说完黑子翔就用力一抛,小黑子也跟着飞离他的手。
孩子到底还是孩子,就算xi_ng格再怎么淡定,突然被个陌生人抛高,不禁“啊啊”叫了几声。奶声奶气的喊叫让黑子翔更是兴奋,忍不住又抛了几次。
“……阿翔,你够了。”黑子慧走过去阻止道,这还真是个蠢到不行的老爸。没见过像他这么曲解儿子话的人,当小哲是篮球吗?还抛得这么高。
被抛得头昏眼花的小黑子站定后,只静静地看着黑子翔,然后嘴巴微微张开。
“叫我爸爸,快点儿。”他蹲下来,和儿子对视着,期待对方能叫自己两声。
“……”观察半晌,小黑子才说道,“很讨厌。”
说完,就转过身跑开,之前还不忘捡起地上的篮球。
彻彻底底被打击到的黑子爸爸,只能抱着头蹲在原地装哭。
“慧,怎么办,小哲不认识我,还说讨厌……”
黑子慧才没有心思去安we_i他,只问道:“肚子饿了吗?”
他有些尴尬地momo肚子:“有点儿。”
“那么进屋里吃饭吧。”
“喂喂,慧你至少安we_i我几句吧。”黑子翔站起身说道。
“你自找的。”这么久不回家,儿子会记得他才怪了。
就在这时,只听到啪嗒一声,两人同时
望过去,发现是小黑子摔在地上,面前还有个篮球。显然是之前球又掉了,他不小心被绊倒。
小黑子就这么趴着,盯着那个球发呆,似乎没想过自己站起来。
“小子,自己摔倒的就要自己爬起来!”也不管他有没有听懂,黑子翔走过去便开始了父亲的教训。
小黑子理都不理他,还是趴在地上发呆。
“可恶啊啊,你居然无视我!”黑子翔无法忍耐了,直接把儿子提了起来,正想继续教训,可对方的一句话让他愣住了。
“爸爸。”小黑子叫了声,虽然声音轻得可以忽略不计,不过黑子翔是真的有听到。然后他又指了指地上,“篮球。”
原来爸爸这种生物在小黑子看来已经等同篮球了?
“爸爸不是篮球啊,小傻瓜。”黑子翔在他颊边亲了一记,话里充斥着不满,可笑容却越发加深。
黑子慧站在一边看着,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不错,只要一家人始终在一起,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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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子翔最初的梦想其实和篮球没有任何关系,他只是憧憬着日后能当个建筑工人,造大房子让全家人都住进去。但懂事后他才发现,建筑工人建的都是给别人住的房子,假如你没钱的话,还是只能去挤小公寓。
望着蜷缩在公园长椅上、身上搭张报纸睡觉的流浪汉,黑子翔暗自发誓自己绝对不要成为这样的人,所以他果断放弃了那个梦想,转而思考该怎么挣大钱这件事,那时候他也才只有是个小鬼。
他的家庭和“幸福”这个词相距甚远,在八岁时,父亲因为经济萧条而失业,终日只能以酒浇愁,母亲无法再待在那间破房子浪费时光,于是在某个早晨留下一张“抱歉”的纸条,提着行李飘然远走,全然不顾儿子和丈夫。
黑子翔曾不只一次暗自感叹自己没有因此而走上歧路,事实上他看到过太多破碎家庭的孩子变得堕落。而他反而认清了一件事,那就是如果没有钱,再深的感情也会磨尽。所以他今后有了爱的人的话,一定要带给他们最好的生活。
头脑不算太聪明,即便努力读书也最多考取个二流大学的一般专业,毕业后成为某公司的上班族,挣着不多的工资养活家里。房子什么的都需要贷款,兴许还到六十岁都还不完。——黑子翔脑补着今后的人生轨迹,不禁心头一颤。这不是他想要的生活,也不愿意再走上老爸的道路,所以必须想出另一个方法来。
也许上天到底还是眷顾他的,在某次机缘巧合下黑子翔发现了自己的弹跳力非常惊人,且对篮球这种运动拥有很高的天赋。这仿佛是一副新的画面在眼前展开,他终于找到了该做的事情。
梦想很重要,现实也不得不考虑,当然如果两者都可以兼顾的话,那么就再完美不过了。黑子翔朝着自己选择的道路坚定行走着,努力不懈的练习加上本身的天分,在大二这年被东京巨鲸队看中,成为了一名职业篮球手。
这年他拿着合同,高兴地跑回家想给老爸一个惊喜。签约金虽然不是很多,但足以改善生活。但这份愉快还没维持多久,老爸就因为长期酗酒而撒手人寰。黑子翔顿时傻了,一腔激动挥发无踪,失去了这个身边唯一的亲人,他不知道为什么还要努力,即使快乐或者悲伤也没有人分享。
直到遇见那时候还叫做北乃慧的女人,他才有了新的寄托,那就是要把未来都交予她以及孩子。说起来真的很奇怪,慧明明就冷淡古怪得很,到底是怎么喜欢上的?黑子翔无数次想过这个问题,不过都没有得到答案,后来偶尔看见一个肥皂剧里说的话——“爱是没有理由的”,他觉得也是,真要给出具体的理由,说不定就不算真爱了。
“阿翔,你笑得真猥琐。”黑子慧直言不讳地批评。
“诶,猥琐,怎么可能?我的粉丝都说我阳光帅气啊。”黑子翔自夸起来可是厚脸皮得很,“喂,小哲,看到没,这是后仰跳投。”
这是处带了小院子的二层楼房,地段还算不错,所以价钱并不便宜。要不是黑子翔这几年靠比赛挣来的钱,根本维持不了这种舒适的生活。他觉得自己的理想还是实现了,有个很不错的家,还有他爱以及爱他的家人,真希望这样的日子能一直维持下去,这不是奢望吧?
可是,他可以吐槽吗?明明很愉快,为什么这母子俩都老是面无表情的样子?笑一笑啊,老是他一个人咧着嘴,怪不得会被慧说成是傻瓜爸爸了。
院子里有个篮球架,看漆色就知道是才换上不久的。黑子翔用上次得来的奖金买了这个,只是想儿子今后长大一些能用得着,说不定黑子家又会出一个职业选手。
一个标准姿势把球投进,他兴奋地转头看向小黑子。可惜后者仍低头玩着属于自己的篮球,一点都没注意到爸爸的表演。
黑子翔顿时脸部一垮,切,这小子还真不好讨好。
于是他豁出去了,打算一定要儿子露出崇拜的目光。
“这是胯下运球。”
小黑子继续低头玩球。
“啊,既然这样我就要出绝招了,灌篮……”男人跳起来,“糟了,身高不够……”球直接掉到地上。
“哈。”
“……小哲,你刚才笑了?”
黑子仍旧低头玩球。
“这孩子到底像谁,真不可爱!”
黑子慧:“小哲就像我了,你要怎么样?”
“像你才好啊,这样以后在球场上在沉稳不是吗?”
“你的脑子里除了篮球还能想点儿其他的吗?”
“不就是你和小哲吗?”
他这次因为假期而在家足足待了一个星期,是很难得的。除却好好休息外,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儿子身上。示范一些基本的篮球动作是每天的必修课,看得黑子慧也忍不住摇头。
“小哲这么小,你教这些他根本不懂。”
黑子翔笑着回道:“慧,你听说过胎教吧,为了让孩子以后成为音乐家什么的,就在怀孕的时候天天听歌。”
“那又怎么样?”
“换句话说,这个年纪就开始灌输小哲一些篮球知识的话,他以后一定能更有出息。”
黑子慧就事论事:“可小哲也不一定喜欢篮球啊,你可千万别勉强他。”
他被说得一愣,随后指着小黑子反驳道:“看见了吧,小哲成天抱着球不放,绝对是喜欢篮球的。”这个篮球傻瓜,自己喜欢就好,还以为所有人都应该喜欢。
小黑子并没在意双亲的对话,而是用小小的手掌轻轻摩挲着球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黑子慧跟着看过去:“成天抱着也不代表喜欢吧……”
“什么意思?”
“也许只是因为太寂寞了,除了篮球之外不知道还能玩什么。”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让两人静默下来,黑子翔走过去把小黑子一把抱在怀里,那个篮球也因此滚到地上。
小黑子伸出手想去捡,却发现怎么都够不到。
“我的……”他想表达出自己对球的所有权。
“小哲,告诉爸爸你喜不喜欢篮球?”
小黑子没有回答,只是挣扎着想回到地上去捡球,况且他也不懂什么叫做喜欢。
“如果不喜欢可不能勉强。”黑子翔用右手把儿子抱得更高,另一只手则拿起球递到他面前,“小哲可以不用太努力,只要过得开心就好。”每个家长的心态都会有不同,有的希望孩子能有所作为,有的则觉得只要健康快乐便是最大的成功了。黑子慧的话让他有些感触,任何小孩子不可能一开始就是这副安静沉默的模样的,小黑子之所以会这样,他不是没有责任。
说起来,他有带过儿子去游乐园吗?没有吧,真是个不称职的老爸。
“慧,我是不是做错了?”
黑子慧走了过去,和他背靠背站在一起,仿佛这样就可以成为彼此的依靠:“其实也不是说做错,只是有时候金钱也不一定能带来快乐。或者可以多花点时间陪陪小哲,这样他就不会再寂寞了。”她知道黑子翔的过去,因为钱弄得家不成家,这就造成了执念,总觉得没有金钱就不可能幸福。所以黑子翔利用自己仅有的“武器”想为家人创造优越的环境,却遗忘了感情这种东西是需要维系的,孩子不可能亲近一个长期不在身边的人。
“我知道了。”他呼出口气,轻轻在小黑子耳畔说道,“小哲,爸爸在你生日那天带你去游乐园怎么样?”
这个略显陌生的词汇让小黑子有些不解:“游……乐园?”
“啊,游乐园。”黑子翔在他颊边亲了一记,用这种方式表达着亲密,“就是非常、非常好玩的地方,小哲就期待吧。”
黑子慧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虽然不喜欢像游乐园那种太过喧嚣的地方,不过一家人去玩的话,应该会很快乐吧。
而不明白那里到底有什么好玩的小黑子,还是在爸爸把他放回地面后,拿着篮球又到一边玩儿去了,这种冷淡的态度让黑子翔大受打击。
喂,他明明是巨鲸队的明星球员,很多人喜欢的好不好。
因为之后有一场关键战役,将奠定这个赛季的冠军归属,所以球队提前把球员召回集训,连一天也不想耽搁。明天是平安夜,这就意味着黑子翔不能在这天和家人一起度过。不过仔细想想,那个是西洋节日,过不过也就无所谓了。
在去集训前的最后一晚,他和儿子睡在一起。
“从前在很远的地方有个国家,那里的公主叫白雪……”黑子翔讲着烂大街的童话故事,这对于他来说是非常困难的。要不是对象是儿子,他才不会讲这个肉麻的“白雪公主”。可惜小黑子一点都不捧场,上床后就乖乖拉上被子睡觉。甚至把爸爸不停歇的声音当作噪音,不时挥舞着小手驱赶。
“切,真是一点都不可爱的小鬼。”黑子翔用食指戳着他软软的脸,“我明天又要走了,叫一声爸爸怎么样?”
“……”安静几分钟后,传来了小黑子的呼噜声。
黑子翔满头黑线,不知道这小鬼是真的睡着了,还是装睡,不过这么小的孩子应该也不会装睡吧?真是太悲催了,回来这几天儿子叫爸爸的次数用三根指头都能数得过来。他满怀无奈地闭上了眼睛,暗自想着下次得多花点时间改善父子关系。
不断脑补着要是带小黑子去游乐园,他得会有多高兴,于是黑子翔也睡着了……至少躺在旁边的小黑子觉得他睡着了。
黑溜溜的眼珠在昏暗的室内显得越发明亮,小黑子歪头看着那个长相清俊的男人,不动声色地贴过去。
“爸爸。”他学着黑子翔的动作,迅速地在那微微冒出胡渣的脸上亲了一记,而后又再次躺回去睡觉。
过了一阵,感到身边那个呼吸趋于平缓,黑子翔才慢慢睁开双眼。mo着被亲过的脸颊,笑得傻气十足。
“小哲,太别扭可不好哦。”他望着儿子可爱的睡颜,用额头抵了抵,“乖乖听妈妈的话,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嗯……”睡梦中小黑子哼了声,似乎在回答
老爸的话。
不可爱吗?才怪啊,他家小哲是最可爱的孩子。
黑子翔就这么看着,直到很晚才睡过去。
“慧,我要走了。”弯腰吻了下妻子,黑子翔把整理好的包背在肩上。
“你是坐球队的车去?”
“不,阿真的车会在前面等我,他送我去。”因为舍不得离开,他特地和教练商量多一天假期,所以就没和队友一起去集训地。今晚就是平安夜,所以出租车也不容易叫到,于是他干脆拉来个免费劳力。桑田真一这个多年的朋友,从来不会拒绝他的要求。
“小心。”黑子慧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淡淡地交待着,“早点回来。”她不太会表达情感,这样的话已经是极限。熟悉她的黑子翔也没有在意,只是点头道:“我知道,家里就拜托了。”
小黑子静静站在一边,也没有上前,只是用手指绞着衣角。
“小哲,爸爸可真要走了。”他从桌上拿起一本小小的相簿塞到小黑子怀里,“抱歉啊,不能陪你过平安夜,不过小哲生日的时候爸爸一定会回来的。这是礼物,要拿好哦。”
说是给小黑子的礼物,不如说是给自己的。之所以是相簿,只是想让黑子慧多拍一点儿子的照片放进去,那么那些他错失的关于小黑子的童年,就可以记录到里面了。等到有空闲的时候,他才可以慢慢地翻看回味。
秉持着习惯,黑子翔亲了一下小黑子:“小哲,等我回来。”
抱着那本相簿,小黑子望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不禁叫了声:“爸爸……”
黑子翔像是有所感应,转身又看了眼妻子和儿子,脸上净是满足的笑意。
“小哲,爸爸很快就会回家的。”黑子慧蹲下来,momo儿子的头发。
小黑子仍旧牢牢把相簿抱在怀里发呆,一直到再也看不见男人为止。
这是黑子慧最后一次见到丈夫,之后他再也没有回到家里来。桑田驾驶的车在高速路遇上车祸,和一个醉酒超速的车撞到一起。车连续翻了好几个跟头,撞上了旁侧的护栏。在副驾驶座上的黑子翔被抛出窗外,当场毙命。
而桑田则在医院躺了好几个月,才能下地走路。今后的几年里,他对车一直有莫名的yin影,握着方向盘就浑身发抖,直到最近才好转。
而始终觉得要对黑子翔的死负全责,所以桑田根本没有勇气去见黑子慧。
如果不是偶然遇见黑子哲也,他想自己会一直这么自责下去。那个人曾经让桑田从老实胆小的孩子变得有勇气,那个人教会了他什么是篮球以及所谓的“梦想”,桑田决定把这份感激和自责回报到黑子翔的儿子身上。那个存在感薄弱的少年,也钟爱着篮球,如果黑子翔知道该会有多么高兴。
天知道在平安夜这天鼓起勇气去黑子家,桑田是用了多大决心。但看见黑子慧平静的面容,他又舒了口气,这个女人并没有怪他。当时为了快点送那人到集训地,他擅自选择了另一条近路。要不是这样,就不会遇上车祸。
“这不是你的错。”黑子慧这么说道。
长期失眠的桑田这才恍然大悟,他一直都希望听到这样的话。
“……谢谢。”
“黑子会变得更强的。”桑田真一下着结论,“你的儿子有属于他父亲的勇气。”
其实对于黑子慧来说,儿子有没有成就都不重要,只要快乐就好了,不是吗?
在桑田离开
后,她找出书柜里的一本相簿,然后坐到沙发上翻看着。
扉页上写着几行黑色的钢笔字——
给我的宝贝儿子:
希望你得到健康、朋友和爱情。
有机会充分地施展才能;
我想你一定会找到那
人类难得的喜悦和欢欣!
by黑子翔_
几滴透明的液体溢出眼眶,然后滴落到相簿上。黑子慧赶紧眨眨眼睛,又把眼泪逼了回去。
“这是小哲在三岁生日的时候照的,把蛋糕弄得到处都是,我还差点儿打了他的屁股;这是小哲小学的毕业照,站在最角落,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她慢悠悠地叙述着关于相簿上那些相片的故事,似乎是在说给某个已经不存在的人听。
而此时的黑子正和青峰一起度过成为朋友后的第一个平安夜,青峰歪头问着:“怎么样,过得很开心吧?”
黑子摇摇头:“老实说我不太喜欢平安夜或者圣诞节。”
“为什么?”青峰不解。
“我的爸爸,是在平安夜这天离开家的,后来就再也没有回来过。”然后就因为车祸去世。记忆里并没有这些画面,都是事后黑子慧告诉他的,当时表情平淡得像在诉说别人家的事,但是黑子看得出来,妈妈心里应该在哭泣,从那天开始就没有停止。
很重要的人从此消失掉,永远也不能相见,这是种什么心情?他不愿意去体会,只是想想都不行。
黑子母子选择了遗忘,即使是平安夜这天也不再提起,该欢笑就欢笑,该开心就开心。为什么会突然和青峰说到往事,黑子想这是因为这个人对于自己来说是不同的吧。
“哲……”青峰第一次怨恨起自己的口拙,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安we_i才好,索xi_ng把人包裹进怀里,至少也能帮他挡住一些风雪。“你还记得你老爸吗?”
“不记得了,也许他走之前还跟我说过什么,但是我不记得了。”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一点一点地敲打在青峰心上。
“我也不记得。”
“诶?”
青峰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我老妈在生我的时候死掉了,我连她的样子都没看见过,所以你就算有一点记忆也比我好。”还好有照片,不然他只能凭空想象母亲的模样,可照片仅仅只是冰冷冷的照片,除了留下一个笑脸外,又有什么用处?
“青峰君?”第一次听到他说起家里的事情,黑子缓缓看向上方那人。
“我想你老爸首先一定会亲你一下。”
“什么?”
紧了紧手上的力道,青峰低下头,轻轻吻在黑子颊边,要不是那一点微热的温度,他会以为只是雪花飘到了脸上。
“然后再说:‘小哲,等我回来。’”
眼眶有些微微泛热,不过黑子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只能低声说了句:“谢谢。”
“小哲,等我回来。”
也许是错觉,黑子真的觉得多年前,有这么一个人笑着对他说过这句话,只是时间太久,记忆早就变得模糊不堪。
只依稀能回忆起那印在脸上的温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