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1）佐木坐在犯人专用的椅子上，在房间里等待开庭。他的身旁，站着四名警察。
由于今天开庭，昨天他并未被方队长等人折磨到太晚，其实他已经记不清那时候是半夜几点钟？最后的记忆是他被两个警察一路拖着到了禁闭室。
一早上，从清醒后到现在，他的身体一直在轻微的颤抖着，他的双眼肿得十分厉害——就像是睡眠严重不足的那种肿胀，几乎无法睁开，嘴唇十分干涩，已经干得裂开了细微的小口子，身上的每一个地方都噬骨的疼痛着、酸麻着，昨天的折磨一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从那时候到刚才，他的裤子就再也没有干透过。
方队长担心被法官质疑，于是让手下给他换了一条干的裤子、里面垫上了成人用的纸尿布。
淡淡的朝阳从小小的格子窗外面洒进来，洒在了他的身上。
他木木的坐在椅子上，忽然的，前所未有的，感到了绝望。
这期间，韩腾一直在和他说这件案件的一些细节，以及一会开庭需要注意的事情，佐木一直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不久，开庭的时间到了，佐木被警察拖着、一路向法庭走去。
苏珊坐在第一排，今天她穿了一件黑色的绒面休闲外套，红色的围巾，浅灰色的瘦腿裤，黑色的长靴子。她的长发整齐的梳在脑后，淡淡的妆容将她的五官映得更加疏离冷漠、柔美深邃起来。
例行的开庭程序履行完毕后，是原告和被告的各自陈诉。
之后，法官会对原告和被告两方提出一些问题，双方律师进行辩护......
郑天浩似乎是提前向他的律师打了招呼，所以，法庭上，这位律师的陈诉和辩护充满了微不可查的漏洞，韩腾本就精于辩护，抓住这些漏洞后，更是一番乘胜追击，一个多小时之后，佐木的胜算已经达到了百分之七八十。
苏珊坐在下面，暗暗松了一口气。她不停地看向佐木的那个方向，可是这期间，佐木却一直看着自己的脚尖，他的身体极其轻微的颤抖着，被拷在一起的双手哆嗦个不停。
她微微皱了眉头，在法官宣布休庭之后，她叫来了韩腾：
“佐木怎么了？”
韩腾一边整理着手中的卷宗，一边摇头：
“我不太清楚，从早上见到他，他就这个样子，无论我和他说什么，他都一言不发。我觉得他的身体和精神状态都很不对，我怀疑在警局被押期间，他可能遭受了虐待。”
“什么？”苏珊睁大了双眼，脸上隐出了一丝怒火，“能不能找到证据？”
“很难，”韩腾摇摇头，“那些条子都是老手，尤其方队长，从前审理犯人时就有心狠手辣的名声，落在他手里的犯人，几乎没有一个能扛得住、不认罪的。如果检查不出外伤，就不能提起诉讼。”
“这些混蛋......”苏珊咬牙切齿的说着，“刚才我看他光着脚穿着那双布鞋，连袜子都没穿，我给他买的那些东西呢？你没给他带到吗？”
“我带到了，但是......”韩腾将卷宗袋子放到桌子上，转头看着她，“条子们私吞犯人的东西，这种事情是再正常不过了。通常情况下，就连犯人本身也会忍气吞声，以免遭到更残酷的虐待。”
“等这件案子结了，这笔账我再慢慢和他们算！”
“我会想办法在最后提出质疑，恳求法官将这些因素考虑进去、增加他们对佐木的同情心。你有没有注意到，按照正常程序，佐木早应该被转到看守所，可事实上，他却一直被押在警局接受审问，你不觉得这很不正常吗？”
“我对这些程序上的东西不太懂，”苏珊摇摇头，“有什么分别吗？”
“一般来说，”韩腾用手指敲了敲档案袋，“如果想将犯人继续看押在警局，需要特别提出申请才可以。”
“你是说，实际上他们并没有走这道手续？”
“我想是的。这样的事情有很多先例，但是大部分犯人或者他们的委托律师都选择缄默不语。”
“他们为什么这样做？”
“还是那个原因——担心惹上麻烦。”韩腾笑了笑，“可是，佐木不是普通的犯人，而我，也不是普通的律师。”
苏珊看着他充满自信的样子，心中稍微踏实了些，可回想到刚刚佐木的样子，心中仍是一痛。
或许，是因为她昨天去警局的到访，让佐木遭受了更加残忍的虐待。
想罢，苏珊深深的自责了起来。
（2）二十分钟后，重新开庭了。
一开庭，郑天浩的委托律师就毫无征兆的开口道：
“法官大人，我有一些从未拿出过的证据，能证明被告有罪。”
“什么证据？”法官疑惑的看着他。
“在这里，”律师说着，将手中的档案袋交给了一旁的助理法官，继续道，“法医对珍妮的尸体进行鉴定时，发现她死前被人性侵过，在她体内，发现了大量精子，而这些精子，是属于被告的。”
此话一出，不仅苏珊、韩腾，连郑天浩也是一愣。
只有佐木，依旧垂首坐在那里，一声不吭。
法官接过档案袋，看了看，问：“按照程序，这份证据应该一并出现在卷宗里，为什么今天才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