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自家,多少年了,从曾祖失联后,六十年,在当地也没有谁知道自家的身份,甚至连自家有内家拳传承都不清楚,花拳绣腿都不曾显示过。
几十年都是与人为善,逆来顺受,不争不抢,平平淡淡的生活,做一个纯粹的农民,做一个泯然众人的一员,丝毫看不出与众不同。
还有,爷爷和父亲交代给他的那些手段,都是可以做到全家人悄么生息在祖地消失的。
老规矩,两人还是找宾馆住下,然后准备分开到古玩市场里混。
“老许,看来钱有点花的快了些,要不找个小招待所将就吧,我不嫌弃。”
当时就让尹三红兑换了一万美金,也就不到十万块。在锦市,许天就大方的丢出去三万,还不让洗劫了那个什么青堂。
“此地事了,确定没有尾巴了,咱可以朝目标地了。”
许天没有说具体地址,罗兴也不问。这也是规矩。
泉城的古玩市场还在当年的地方,许天很熟悉,甚至有些店铺,许天都清楚来历。
这时候,时隔六十年,再次走在这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许天有点不知身处何时何地的感觉,很恍惚。
听声辨位一样施展,入耳的依旧,仿佛就是昨天。
鲁音铿锵,让许天有种昨日再现的心绪。
没有在锦市的际遇,没听到关于青铜爵的议论,许天只能真的融入其中,做一个真正的古玩客。
许天不是罗兴,没有自来熟的性格,相反还有点冷傲。
从苏醒以来,许天感觉自己一直没有真正的融入这个时代,甚至在那个许天家里看了很多的书,依旧有种疏离感。
唯有此时,在这个古玩市场,在这个曾经熟悉的场景里,让许天有种自己属于这时代的感觉。
许天突然就明白了,有点悟了。
浏览着摊位上的物件,似乎比自己那个年代的物件还实在,不像当年那般花哨,也少了当年那些投机者变着花样的搅合。
现在,这还是个纯净的市场。
许天在一个摊位前停下了,看着有客人拿着一个乾隆粉彩的笔洗端详。
“老板,这烟灰缸多少钱?”
许天还以为对方是个内行,一开口许天都有点懵,转而一想,或许是讲价的手法。
“那是笔洗,不懂放下,碎了算谁的?”
“多少钱吧?”
“一千!”
“当我傻呀?民国仿乾隆朝的笔洗,你要一千?三百块我就拿了。”
许天本以为两个人会搭手,谁知道就是这样直接讲价,倒是真的有点漫天要价就地还价的意思。
“去求!你看看底款,绝对的乾隆本朝粉彩春花秋月笔洗,还民国仿?八百,再低了你就转转去。”
看摊主的态度相当坚决,而顾客似乎没有多强烈的意思。
顾客把笔洗放下,撇撇嘴:“自个留着吧。”
这时候,许天才拿起笔洗,直接丢出八百块钱。
“你不讲价?”
许天这动作让摊主愣了。
“必须讲价吗?还是说我往下压价你能同意?”
摊主愣了愣,拿起许天丢在摊子上的钱,数了数,塞怀里:“那笔洗是你的了。”
许天手里抓着笔洗,想着怎么样把这玩意儿现出来出手了,弥补一下逐渐减少的钱。
这些天许天和罗兴哥俩就一味的花钱了,没有进项。虽然还有一堆美金,在国内根本就没法花,也没人收。
“这位小哥请留步?”
许天没以为是喊自己,继续溜达。
“这位小哥······”
拽住许天的是一位老丈,文质彬彬的,看上去挺有气质,有古玩行特有的韵味。
中山装,口袋里还别着一支笔,像学究。
“喊我?”
“对,敢问这位小哥,这笔洗可有什么意外?”
“你说这?”
“对,我看过很多次了,总觉得不对劲。民国仿制的特征这一点无疑,但是这器型,我不大肯定是乾隆朝的······或许是我见识不够,不知小哥能否满足老朽好奇之心。”
“在这里?”
这时候老丈才致歉,带着许天穿过人群,进入一家店铺,是一家瓷器店······瓷轩。这名字几乎所有的古玩市场都能见到。
不过能有老丈这么大规模的瓷器专营店还是很少见的。
泡上茶,老丈双手奉上,一再言语,等着许天解密。
仿古的方桌上有笔墨,能看出来这老丈属于老派人,保持着很多的传统。
许天没言语,提起笔,沾沾墨,开始在不怎么名贵的宣纸上书写。
“这······小哥这笔法真是让老朽汗颜!”
许天没有显摆书法的意思,只是他只会毛笔字,偏偏他的字即便是在当年,相比那个时代的大家也不逊色。
并且,在当年,逢场作戏时,许天也不是一次两次的跟人交流书法。
能震惊着店主,也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
许天写下了一些自己需要的材料,等着老丈去筹备,没想到这老丈居然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欣赏开这些字了。
“老丈,这些······你店里都有吗?”
“哦······你看我这脑子!不过,能看到小哥的字,还是亲眼看着书写,这笔洗的秘密,就是不解开,老朽也深感荣幸。”
嘴里这么说,老丈还是交代伙计一声,让他去筹备。
许天要求的那些,他这里有一些,不全。
老丈不是刨根问底的人,不明白许天怎么会要求找一些本该是饭馆的材料,还有一些是保养金属物件的材料。
“别弄坏那些字!”
老丈看伙计很随意,差点就要咆哮了。
老丈回头跟许天歉意的笑了笑,倒也没在说什么。
很奇怪,两人都不吭气,这场面却一点都不尴尬,好像很和谐。
许天的听觉里,原本挺有秩序的古玩市场,好像突然沸腾了,而点燃这份热情的,就是刚刚出去的伙计。
那伙计拿着那张纸,但凡走进一家店面,再离开时,就有人从店铺里出来,便往这边来。
显摆了!
许天也是无语,真不是故意。
别人的脚步许天不好判断,但是罗兴的脚步许天能听得出来,罗兴也凑热闹往这边来了。
“爷爷······”
首先跑进来的是一少女,挺俊俏的,青春飞扬,一进门就感觉让这厚重的后堂一下子轻快了。
“你怎么没走?”
“我看见小刘了,也看到有人朝铺子里来,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小姑娘跟老丈说话,眼睛却一眼一眼的看许天。
许天是个老妖怪,看谁都是小娃娃,事实上,这小姑娘跟许天表面的年纪差不多。
这姑娘没有尹三红的风尘味,也少了尹三红的娇媚和泼辣,更没有妮可看上去的心机,只有一眼能看穿的清纯,干净。
就是许天也多瞥了两眼。
老丈还没回这姑娘的话,紧接着又进来一伙人,有四五个,罗兴也跟在后面:“搞什么?”
“捡漏,看能不能换点钱花。”
“不显摆你能死呀?”
“无意的。”
两人唇语交流,老丈客气的迎接所有来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