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故意的。”
说错话了。
黑子一出口,就知道不对。
怎么听怎么觉得是兴师问罪——
“嗯,慢慢说。”
说——说什么呢?
哲一仔细回忆他们的对话,哲也什么都知道了,还要说些什么?
“哥哥?”
“……对不起。”
黑子点点头,耐心等着下一句。
哲一却半天没再开口。
“然后呢?”
“爸爸是因为送我去比赛才出事的,他特地请的假。”
“嗯。”所以才这么自责。
“所以如果——如果哲也讨厌我的话,”心里闷闷的痛一阵一阵,哲一稳了稳呼吸,“我可以……可以走。”
客厅安静得只剩下指针跳动和呼吸的声音。
“我随时都可以,”哲一艰难道,“事情也会安排好,不会……不会麻烦到哲也。”
愤怒和烦躁的情绪悄然蔓延,黑子忍住要冲口而出的质问,最终开口,“就这样?”
“嗯。”哲一不敢看黑子,低头盯着地板的纹路。
“我不想听这些。”少年的声音淡淡的,冷冷的,一个字一个字,重重砸在哲一心上。
“……是。”已经,不想再听了吗?不想——不想和他说话了吗?
“我想知道的,是你的事。”黑子强压着愤怒道,“还有,不准走。”
不能生气,不能生气。
“……我没事。”
“没事?”强自压下的声音低低的,怎么听怎么咬牙切齿,“心理医生的诊断书是假的?”
“那个——”
“手上的伤也没事?”黑子抓住哲一的左手,“一点也不疼?”
“嘶——”
“失眠也无所谓?做恶梦很开心?天天对着照片自责是你的爱好?嗯?”黑子手上不自觉用力,“右手废了也无所谓?”
“哲、哲也——”
“黑子哲一。”黑子怒极了反而平静下来,“你知道我有多生气吗?”
“……”哲也……果然讨厌他了。
是他不好……
“我有多生气,就有多担心!”黑子狠狠道,“我真想撬开你脑袋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爸爸的事是意外!什么被你害死,什么都是你的错——那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哲也……”
“重点不要搞错了!我生气的是你什么事都瞒着我!不是别的乱七八糟!”黑子悻悻道,“你是不是病得脑子不清楚了?!想走?不、可、能!”
他是他的,绝对不放手!
死也不会放开的!
“哲也……”哲一小心动了动左手,“痛——”
“哼!”黑子悻悻放开,小心拉上衣袖,语气不善道,“药呢?”
“那里——嘶!”
“你就是太不会照顾自己了!”黑子皱眉,“怎么弄伤的?”
“下楼梯的时候弄到的。”
“哪里?”
“那边家里。”
“怎么回事?”
“赶飞机。”裂开的伤口沾上药水一片火辣辣的,哲一忍着痛分神答道。
黑子一愣。
他当时说的,好像是“现在给我回来”什么的,算算时间——
“你真的马上就回来了?”
“嗯。”
“赶了最早的班机?还弄伤了自己?”
“嗯。”哲一点点头。
黑子捏着药瓶不知道说什么好。
“咕噜……”
“没吃早餐?”
“……嗯。”哲一眼神游移。
“没吃晚餐?”
“呃——”
“上一次吃东西,是在什么时候?吃了什么?”
“这个……”
“说。”
“在飞机上吃了一个三明治……”
“……黑子哲一。”
“是!”
“你真是个笨蛋!”黑子放下药,抓着哲一的右手拉他起来,“快去吃东西!”
“哦——”哲一就黑子的手站起来,跟着向厨房走去。
“那个,哲也……”弱弱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什么?”黑子回头,看见哲一扶着额头,“怎么了?”
“好像……有点晕……”一阵无力感传来,哲一彻底跌入了黑暗中。
“哥哥!”
60
60、分析
东京综合病院,3楼。
“我只让你可以适当强势一点,没让你把他气进医院啊。”海堂鸣之似笑非笑。
“……哥哥是空腹太久,血糖过低晕倒的。”
“哦?”海堂鸣之好整以暇地靠到椅背,“那他为什么不吃东西?饱了撑的?”
“……”黑子抿着唇,“那现在要怎么办?”
“凉拌。”
“海、堂、医、生?”
“好吧,既然你听不懂,我就翻译一下好了——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的话,”黑子皱眉,“跟之前有什么区别?”
“你想怎么样?一天三餐的开导他?安we_i他?告诉他你没有责怪他?还是撂狠话要敲醒他?”
“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小心好心办坏事啊少年。”海堂鸣之摇头,“你越刻意想做点什么,他只会越难走出来。”
“为什么?”
“如果是正常程序,我会劝他和家人一起过来,做家庭辅导,慢慢让他走出yin影。但是,你发现了病历。”
“嗯。”
“然后告诉他你很生气,让他马上回来。回来后又让他知道了你妈妈的事,你还冲他发火——你有没有想过,这样给他的压力有多大?”
“……”
“我知道,你是因为担心他才这样。可是他会怎么想?他会来医院,是因为觉得自己不对劲,但没有告诉你——”
“他不想我们知道。”
“嗯,我曾经建议他采取家庭疗法,但遭到了他的强烈反对,所以可以想象,当他接到你的电话,一路赶回日本的时候,心里有多紧张,多着急。”
是他忽略了。
黑子的拳头紧了紧。
哥哥大概很辛苦吧。为了他留在日本,不仅要重新适应这里的生活学习,还要照顾他,心里还有着这么大的负担……
“回到之前的问题,他现在之所以这样,原因主要有两个:意外造成的精神伤害和由之产生的自责心理。虽然有点钻牛角尖,但他的确认定,而且很害怕你们会生气,会责怪他——特别是你。”
“我?”
“你对于他来说,很关键。他对你的自责,是最深的——我想这也许不仅是因为车祸的事吧。”海堂鸣之翻出宗卷,“你们是异卵双胞胎,但因为输血综合征的关系,你的发育成长一直比他慢。”
“嗯。”
“再来是三年前他和你父亲离开日本的时候,你们有过很大的争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