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昭大火煮了一个时辰，快要把米熬成浆，才敢端来给汪如晦喝，“督主腿好些吗。”
“好多了，我估摸着两三天就能走路了，应当没伤到骨头。”叫他装得时间再长些恐怕有点为难。
“真的吗？太好了。”
江昭现下真的很开心，这世上最幸福四个字当是劫后余生——
幸甚至哉，汪如晦还活着，幸甚至哉，山里遇到村落，幸甚至哉，有人留下他们，江昭以为这当是她十七年来最好命一天。
汪如晦看着江昭手里的碗，“你喂我吃。”
江昭一顿，“督主手也受伤了？”什么叫坐地起价，这就叫坐地起价。
汪如晦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唉，倒是没有，只不过今儿流了太多血，没力气拿筷子。”
又瞪大自己一双原本勾魂夺魄的眼睛眨一眨装可怜，江昭在心里暗暗感叹面前这个人真是太懂怎么用尽自己每一分优势。
汪如晦巴巴看一眼江昭，“榕儿要是不愿意就算了，先搁在这吧，一会子等我能拿得动碗了再吃。”
江昭对汪督主总是束手无策除过听话再无旁的路，她拿起碗将勺子递到汪如晦嘴边，“督主张嘴。”
露出一个得逞微笑，汪如晦这饭吃得很开心。
午饭过后，江昭又扶着汪如晦靠在床头，
“督主觉得咱们在江上碰到的那些人是谁派过来的？”
“就是咱们要查的人罢。”
“西厂里应当有内奸。”
“我也想知道是谁”，汪如晦眼神阴鸷，西厂的人都千挑万选，尤其他身边那几个，究竟是谁会背叛他呢？
“督主打算怎么办？”
“先找个地方买身衣服才是要紧事。”
确实如此，汪督主一贯爱干净胜过爱脑袋。
晚饭过后，江昭扶着汪如晦出门闲逛，走至村子后头一个崖边上，“榕儿松开我吧，咱们在这里站一会儿。”
“好”，江昭从谏如流松开搀着他的手与他一同看向远处。
正是日落时分，山里风景极好，金红铺满天际，辉光笼罩地面，正是倦鸟归家之时，一切都看上去朦胧夸姣，远处的山林，背后的村落，还有，汪如晦。
他身姿挺拔立于山头，像极了她第一次见他的样子，也是一个这样的黄昏，他如天神降临，问出一句，
“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那一瞬，江昭以为她听到神的呓语，“姑娘，这是你的宿命。”
命运的钟声敲响又落下，时移物移，江昭心境早与从前不同，即便如此，她还是一如当初被他惊艳，然后按下心里的雀跃缄口不言，她一向知道分寸更能守住自己的心，她以为。
第三日两人问了路后启程，走过半日，终于看见一镇甸，汪督主又开始一瘸一拐要人扶——走得太久腿疼有什么问题吗？
两人在客栈安顿好后江昭终于可以睡个好觉，而汪督主也如愿以偿换了新衣服，两人都十分满意。
入夜，汪如晦却睡不着，他闭目凝神，将内力转至腹部，加快伤口愈合，“明日去干点什么好呢？查案吗，好生无趣。”
早晨江昭过来见汪如晦时他已坐在桌前喝粥。
“小榕儿，咱们今天去哪玩？”
“督主不查案子了？”
“有什么好查的，左不过就是李长铎或者李培思干的好事，再不济就是扯上齐家，想插一手私盐生意，不晓得拿钱来做什么，谋逆吗？”
汪如晦转动着手里的佛珠，可见是真心觉得无趣。
“为什么是齐家不是裴家？”
江昭大约明确朝中几股势力——东厂西厂为吴贞儿效力、十三王李长铎、长乐大长公主、左相裴冕、右相齐惠然、平章政事楚连科。
还有类似于冯国公曹家，平南王段家这样稍微弱些但有世袭爵位的，楚家应该不会插手这种事，曹家等于李长铎，平南王孤僻，故她才有此一问。
“裴家有别的生意在做。”
“原来如此，督主说的是，但不查怎么定罪？我瞧着督主与十三王爷不太对付的样子，就不想揪住点他的什么把柄？”
她也坐下来与他一起喝粥。
“也是哦，李长铎长得忒丑还整日在本督面前窜跳，也不知是不是猴子转世，烦人得很。”
江昭哑然，听闻西厂是皇家鹰犬？是吗？
“督主，他们会觉得江上的埋伏已经得逞从而放松警惕吗？”
“谁知道呢，但你还活着他们是知道的。”
“那我们这会儿不能直接去夜罔庙，那里应该有埋伏。”
“嗯，既然是私盐，先去陵安查一查来源和卖家。”
陵安是塘禹省会，人流来往颇杂，他们混在其中或许不会太引人注目。
江昭与汪如晦到达陵安已经是深夜，但二人都未休息，找家偏僻客栈入住后江昭拿出买好的胭脂水粉在自己脸上描摹。
汪如晦则就坐在江昭身后默默看她忙碌。
她将自己锐利的轮廓勾画柔和些，再用重墨将自己微微上扬的眼角往下画，费了一大番功夫把自己变成一个幼弱少女，长着一双星星眼。
回头看汪如晦，“督主要不要也画一画？”
汪如晦摇头，“我挡着点就行。”
“督主觉得我画得如何？”
汪如晦仔细端详对方片刻，说出一句，“还是之前好看。”
“是吗，这样不是更加好接近些吗，没有‘妖异’之相”，江昭转过头在镜子里看自己的脸。
“我就喜欢妖异的”，汪如晦斩钉截铁接了一句。
……
还挺开心。
两人迈出客栈的那一刻，汪如晦就虚虚搂住江昭的腰，“装夫妻就得像些。”
江昭低头看他的手，这看起来挺累的，“督主，你可以暂时把手搭在我腰上，我同意了。”
说完煞有介事对汪如晦点头。
汪如晦从谏如流，用些力把人箍过来两人就上了街，“去九号当铺，这儿能买到消息。”
“九号……京城也有，分店？”江昭觉得汪如晦的手箍得有点紧。
“嗯，基本上全国都有。”
江昭走到当铺门口时候还是小小地震惊了一下，京城里的那个她没去过，第一次见到有人把当铺修得这样雕梁画栋，拔地四层，门上写着个大大的“九”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