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到客栈的时候已经天黑,江昭重新描摹了自己的幼弱少女形象后和汪如晦下楼吃饭。
江昭挑起一筷子菜对汪如晦说,“我们现在吃的也是私盐呢。”
汪如晦目光幽深也在看面前这盘菜,神色复杂,半晌说出一句,“是啊。”
江昭看着汪如晦,隐约从他身上感觉到某种心有余力不足的哀伤,又或者……壮志难酬?
这时有人用力敲响客栈已经掩住的门,“开门,开门,官府搜查。”
江昭与汪如晦对视一眼,冲着他们来的?她对汪如晦传音入密,“被当铺卖了?”
“不太可能,她没必要做这种两头不讨好的事。”
门拍得震天,客栈伙计赶忙过去开门,“来了来了,官爷轻点,这门还要呢。”
汪如晦和江昭坐在原地没动,依然在缓缓吃东西,只不过另一只手按住自己的剑,一楼大厅只有他们一桌客人。
伙计给领头的捕快倒了杯茶,“邢捕头,来坐,怎么的了这是?”
这位邢捕头身后跟进来一队捕快,在门口一字排开站着,气势汹汹,邢捕头则拿着一卷画像向店家展示,“有没有见过这个女子?这是在逃的朝廷钦犯。”
店家仔细端详片刻,“好像没有。”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到底有没有”,邢捕头一拍桌子厉声说。
“没有,没有。”
江昭继续对汪如晦传音入密,“我猜那上面是我。”
“应该是。”
这位邢捕头仍然没有放弃,对手下说,“搜搜搜,把这翻一遍。”
其他人进入后厨、楼上翻找,拿着画像的这个径直朝着汪如晦和江昭走过来,展开画像怼到汪如晦面前,“有没有见过这个女子?”
又扒拉一把江昭,“你呢。”
江昭瞥了一眼画像,嘁,连我的十分之一美貌都没画出来。
而后带着哭腔扑进汪如晦怀里,“夫君,他好凶,呜呜呜呜,夫君我怕。”
汪如晦也很是上道,顺势抱住江昭轻轻拍她的后背,“没事,别怕,我在呢。”
而后抬头对着邢捕头温声一句,“你吓到我家夫人了。”
但他表情并不柔和,反而带着肃杀,眼神迫人,这一眼瞪得对面有几分怵,
“呃……那个……你快说,见过没。”
“呜呜呜呜呜好可怕,他们怎么这么凶啊呜呜呜呜呜”,江昭继续把头埋进汪如晦怀里演戏,和汪督主呆在一起时间长了,连爱演这种毛病都被传染上。
“你们平时就是这么执行任务的?大晚上的,踹门高喊,惊扰四邻,又对姑娘家动手动脚?”汪如晦顿了顿继续问,“邹怀德就是这么教你们的?”
邹怀德是塘禹按查使司。
“大胆!敢直呼邹按查大名!你是谁!”邢捕头拔出刀来对着汪如晦指过去。
“夫君……好几年没回来,这里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我好怕啊呜呜呜呜呜,我回京城就找皇帝表哥问问去,还有没有王法了”,江昭灵光乍现,抽抽噎噎上不来气。
……
皇帝表哥……
众所周知,塘禹是长乐大长公主李培思治下,而钟家本家又在十多年前从云中搬到了塘禹,李培思的独女钟同璧正是皇帝表妹。
汪如晦嘴角抽搐,但仍然控制表情,“我看邹怀德这个按查使司也是做到头了,手底下的人没规没矩,还不如西厂番子有礼貌。”
呸,汪督主真的有够自恋呢,江昭对着汪如晦的衣襟翻了个白眼。
邢捕头也陷入迷茫,眼前的人气度不凡,又直呼他上司大名,看样子也不像是假的……万一真是冯国公,那……
他捉摸不透自己是否得罪贵人,于是收了刀,“那个,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要是看见这个女子记得来报官。”
而后悻悻地转身在掌柜那里留下一张画像,“多盯着点,注意啊”,就收队走人,继续第二家搜查。
江昭从汪如晦怀里抬头,“邹怀德有问题?”
“嗯,杀了戚南星,他们总不会再在这个位置放个外人。”
“长公主……或者王爷,他们如何左右朝廷任人?“
“邹怀德是齐惠然提拔,皇室之人不入庙堂,却以身份压人,操纵庙堂。”
“可是他们怎么会知道我长什么样,那张画像……是谁画的?”
对方不可能直接拿着西厂督公的脸来说这是通缉犯,因此用她的画像是最优选择,既让汪如晦吃个哑巴亏,又方便找人。
“马惟忠,谭决明,纪振邦,赵正中的一个,又或者,你妹妹,但李长铎收养你妹妹这个行为本身就说明他可能知道你活着,所以问题仍然出在他们四个身上。”
江昭愣愣点头,四位档头都很好来着……这么说回京还要找卧底?
“哦,画得那么丑,就算我站在他面前他都认不出吧,何况我眼睛这么好认……”江昭猛地抬头看汪如晦,“和我熟悉的人都该知道我的眼珠子颜色不同寻常,为何刚才那个捕快完全没提?”
汪如晦皱了眉,但仍然轻轻摇头,“不知。”
“现在去夜罔庙吗?”
“嗯,明天再走,今天好好休息。”
江南多雨,淅淅沥沥一直下,楼下路人行色匆匆,看得江昭莫名心焦,无声春雨润泽万物,但渗进她心中却变成凄风冷雨,不安从四面八方涌来,让她心慌,为什么。
雨夜本该好眠,江昭却从梦里骤然惊醒。
他们住的这家客栈结构特殊,她与汪如晦的房间共用一个露台,她从床上坐起来朝露台看过去,汪如晦正两手撑住木制围栏边缘站在雨中。
江昭叹一口气,怎么又去淋雨了,从下江南开始,汪如晦浑身上下就一直笼罩着一层惨淡愁云,她读不懂。
她没有动作,只是抱膝坐在床上凝视汪如晦的背影。
良久,汪如晦转过身来,“我把你吵醒了?”
“不是,我自己醒的,督主身上有伤,怎么站在雨里。”
“睡不着”,汪如晦走进江昭房间在桌边坐下。
“督主是因为在担心夜罔庙的事?”她觉得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