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一座已经荒废的瞭望塔”,汪如晦语气平静过头,让江昭本能猜疑。
但她也没有继续问,“督主,还想吃那天督主替我洗的黄皮”,她抬头朝汪如晦眨眼,适时将他拉回有她的现实。
“好,一会带你去买。”
“那督主还帮我洗吗?”江昭也在学习撒娇。
汪督主点点头,“好啊,本督替你洗。”
小姑娘终于学着提要求了,汪如晦很欣慰,用任她差遣的行动来表达支持,这个年纪的孩子还是任性些好,看着让人不那么胸闷。
不知道他能否弥补她过去十六年缺憾,但他总归尽力。
汪如晦捻一朵湖边的淡粉色小花,编成一个指环递给江昭,“留个纪念?”
江昭欣欣然接过来戴上,开始思考怎么才能把手里这朵做成干花让它永生。
两人回到客栈,汪如晦提一筐各色果子去洗,江昭就坐在桌边盯着自己手上指环发愣。
她到底要不要去翠蜡栏,翠蜡栏会不会和沈齐也有关?可是她答应过汪如晦不再主动去查这件事。
沈齐那天明明是想带她走,如果她被扣在沈齐手里怎么办?
江昭陷入两难。
汪如晦推门进来,“来吃果子。”
“督主吃吗?”江昭拿起一颗枇杷塞进自己嘴里咬开。
“你喂我我就吃”,汪如晦一手撑头对江昭撒娇。
咦?两厢对比才知道汪如晦的惑人功力已经炉火纯青,将她甩出十条街开外,白瞎她一张祸国殃民的脸。
江昭捏起一颗桑葚递到汪如晦嘴边,指尖轻轻碰到汪如晦的嘴唇,用全力才控制住自己没有马上跳开。
她又回忆起那天在邹怀德别院,自己趁着汪如晦伤重,戳了戳他嘴唇的荒谬举动。
“嗯,真乖”,汪如晦现在也很满意。
江昭从汪如晦洗好的的黄皮果中咂出百倍甘甜,放弃自己回京以后去翠蜡栏的计划。
汪如晦是西厂督公,风头无两,不知道多少年没有亲自动过手做这种事,她选择信他一回。
于是这次波折南下被长宁之旅画上一个圆满句点,江昭甚至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别无所求,就一直如此也未尝不可。
回到京城,汪如晦递上折子,说塘禹按查使司邹怀德与钟毅非一庶子钟白苓勾结干涉盐政,涉嫌谋害前按查使司戚南星和吴江佥事杜仲,将其带回诏狱审问。
折子自然没递到明德帝跟前,他忙着炼丹呢,只在鸾凤阁转过一圈后又回到汪如晦手里,这件事就这么暂时结束。
京里各位却都坐不住了。
钟丰珩吃一哑巴亏,舍了张老脸来求汪如晦,“白苓还小,汪公公能否再给他一次机会。”
“督尉与其来找我,不如和公主商量,让她进宫面圣,这事会更好办。”
“这……”若是长乐那边走得通,他自然不会来找汪如晦,“公公这边当真没有余地?”
“没有。”
钟丰珩悻悻回府,与长乐又生争端,汪如晦掐着时间去见李培思。
李长铎不顾皇帝猜疑,寅夜赶至公主府来见李培思。
公主府极大,甚至有些空旷,偏厅门大敞着,里面挂了比寻常人家更多的帐幔,在夜风里上下翻飞。
李长铎进来时正有一抹轻纱从他脸旁拂过,抬眼见到端坐在榻上脸色苍白的李培思,不禁有些毛骨悚然,但还是硬着头皮到她面前坐下,
“姑姑,汪如晦现如今已经查到咱们头上了,怎么办?”
虽然塘禹之事与他无关,但他与李培思自然一派,他以为。
李培思诡异一笑,“铎儿怎么这样急躁,他不是没把我们怎么样吗?”
“可他抓了钟白苓”,李长铎也知钟白苓与钟丰珩关系,只钟同璧不知。
“与本宫何干?”
“呃……”
的确如此,钟白苓其实是一个让大长公主蒙羞的存在,她与钟丰珩合力做事,不代表她与钟丰珩真的亲密无间到连他的私生子都一并照顾,“姑姑说的是,是侄儿着急了。“
“你回去吧,汪如晦查了个皮毛而已,不耽误我们什么。”
“是……”又想起来一事,“不知六哥的事姑姑查得如何了?”
“确与汪如晦有关,他做了些小动作才将铭儿逼得莽撞行事。”
李长铎皱了皱眉,
“果然如此,侄儿就知道六哥的事与这个阉人脱不了关系。”见李培思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他被这种眼不错珠的目光弄得心里发毛,就匆匆站起来告退,“姑姑好生休息,侄儿先回去了。“
“嗯。秋霜,送客”,李培思喊了一声自己的侍女,又拿起手里的棋子与自己对弈。
汪如晦却从李培思身后屏风走出,“公主总是一人弈棋岂不是无趣?”
李培思未抬眼仍专注于棋盘,“没对手确实可惜。”
“我帮公主除了钟白苓,公主不说声感谢?”
“公公想如何?”
“我有一事不明,要请教公主”,汪如晦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
“何事。”
“公主当年,私自离京,在吴江那段日子过得可逍遥?”汪如晦摘下腕上的佛珠捻动。
空气有一瞬凝滞,李培思蓦地抬头盯住汪如晦,“你说什么?”凄厉眼神快将面前人穿透。
“字面意思”,汪如晦活动活动脖子,公主府的椅子没有杏苑的舒服。
“你知道那件事?你怎么会知道?谁告诉你的?”李培思声音渐渐拔高一连逼问三次。
汪如晦不答,“若是我说,那个孩子还活着呢?”
“怎么可能,贾云谏在我面前亲手将他掐死的!”李培思将一颗黑子撂下站起来走到汪如晦面前弯腰与他对视。
汪如晦略略歪头对上大长公主视线,“一点子障眼法罢了,那孩子被贾云谏当作自己儿子养大,现在好得很。”
“当真?那他现在何处?”李培思眼中燃起数十年未见光亮,抓住汪如晦胳膊摇晃。
汪如晦皱皱眉,“公主先将我松开,他现在叫贾其璨,任奉天都指挥使司,与我关系亲厚”,说完最后几个字露出一个微笑等待对方反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