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如晦顿了顿继续向江昭讲述，
“沙漠中原本就有六十年一遇的黑沙暴，这风暴起初不经过西拆，但四周都是沙漠，西拆自己的土地也在渐渐沙化，所以西拆整个国家实际上一直在随着流沙移动。
想来因为移动的速度很慢，所以察觉的人不多，最后西拆挪动到黑风暴的必经之路上，所以整座城池全部埋在五十多年前的那场黑沙暴中。
但西拆原本是十分富庶的，整座皇宫都是黄金和琉璃打造的，极尽奢华，故现在那片沙漠里埋着一笔庞大的财富，足以倾覆王朝。”
说到这里，汪如晦突然停下来看了她一眼，“
但据说西拆皇宫是个迷宫，进不去出不来，最后只会困死在沙漠里。”
江昭心中了然，“他们认为我知道这皇宫怎么出来？“
汪如晦又顿了一顿，“或者是，你母亲给你留下了什么能出得去这座城的东西。”
就是那份地图？江昭现在全明白了，“所以现在临近下一场黑沙暴到来的时间，他们想要那笔钱，才来找我？”
“是，他们应当想要与你合作，找出西拆皇宫。”
“原来如此，这就更有意思了，这个沈齐，应该还有他父亲，他们是独立于苏比加兰存在只是为了复国，还是听苏比加兰指挥替乌桓潜伏在国内？督主知道吗？”
这件事实际上非常重要，如果是复国，那么他们才会支持她，如果是苏比加兰授意，只不过内外照应帮助现在的乌勒而已。
江昭觉得他知道，因为李锭纾看上去和苏比加兰关系亲厚，她是乌勒可汗大妃呢。
“沈齐父亲表面是为了复国，其实是帮苏比加兰做事。”
“那我现在能问督主，咱们在元宵节那日碰上的苏比加兰身边的那个女子是谁了吗。”
她企图掩盖自己私下调查这件事的事实。
“你猜猜苏比加兰在事情还没成熟的时候就派骑兵来边境骚扰是为什么？”
汪如晦一脸神秘地问她。
“是……为了试探边境兵力？”
可既然汪如晦这么问了……
“难道他一早料到我们会提出和亲？那个女子是十七公主？”
江昭十分错愕，苏比加兰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就为了这件事？乌勒可汗原来是个情痴？
“回答正确，榕儿真是聪明得紧”，
汪如晦拍拍她的头，
“他联合百越做些小动作一是为了试探邺朝的兵力和皇帝的底线，顺便要些好处麻痹邺朝以为他没有旁的图谋，再次就是他算过皇室女子人数，料定和亲任务必然落在李锭纾头上。”
“所以他和十七公主早就认识？而且督主你也和十七公主相熟？”
看汪如晦的样子，苏比加兰应该被他们俩骗得很惨。
“是啊，我和李锭纾相识得要更早些呢，她认识苏比加兰以后，偶然得知对方想谋逆，就说要与我合作，将苏比加兰卖了个一干二净。”
不知怎么，江昭觉得汪如晦虽然与李锭纾合作，听口气却并不能完全认同对方的这种做法，怎么，难道他会有不同选择？
“那督主知道他们势力如何吗？”她决意了解全貌。
“他们在北方似已有些根基，据李锭纾说他们在多处都设了兵器制造所，令人连夜打造刀剑弓戟。而且朝中似有他们内应，但李锭纾不知是谁。”
“这样……”江昭陷入沉思，她仍在权衡利弊。
“原来如此，这么说督主也对西拆皇宫感兴趣？”她忽然了悟。
“自然。“
“那现在……”他必然不会和沈齐那些人合作，所以恐怕自己要做抉择了，汪如晦的意思是她没得选？
“我原本是不想让你与苏比加兰有来往，但……现在我改主意了，我不会逼你，我想你自己选。”
“这……”
她有些意外，汪如晦要她听话还有其他手段，但要她自己选岂不是要承担竹篮打水一场空的风险，不过她同时咂出一丝甜来，她当然更愿意对方尊重自己。
“我更希望榕儿能自己坚定地选我呢。”
汪如晦笑得人畜无害，眼里都是期冀。
面对这个人这张脸，她要怎么做出其它选择，她以为的犹疑从头到尾不过是在安慰自己，其实从一开始已经缴械投降。
“我想带榕儿去一趟乌兰托。”
乌兰托是邺朝正北方边境重镇。
“乌兰托？“
“李锭纾说乌兰托似是他们老巢，我为防止打草惊蛇，没安排暗哨过去，这个乌兰托应当很有玄机。”
“好啊，我也正想去”，江昭也想去看看他们发展得如何。
“是呢，我带你去看看，你再做决定。”
“朝廷那边要怎么说？”其实她更想问吴贵妃那边要怎么说。
“我说我去塘禹查私盐的事。”
“好。”
“什么时候去？”
“这次春猎结束。”
春猎是皇家一年一度盛事，皇帝会邀请所有亲王、公主、受信重的大臣一同出席皇家狩猎场打猎，在春分前后举行，今年春分在二月末，时间将近。
汪如晦起身在她发顶落下一吻，“再睡会儿吧，看你困的。”
江昭点点头，这一日未免太波澜壮阔，她需要时间消化，
现在也睡不着，索性起身洗脸回忆刚才对话。
她当然想选汪如晦，但每次冒出这个想法，心里就像被挑动某根弦一般警铃大作，她明白，那根弦叫“童年”，她多疑得紧，总担心自己已经丧失理智被感情冲昏头脑——
若是真的除掉苏比加兰拿到那笔宝藏，汪如晦即便翻脸她也无法招架，同样，苏比加兰也一样有翻脸可能，可能性还大得多，毕竟包云一族残余在乌桓也不剩几个，说是复国和骗鬼也没什么两样。
她想得头疼，一切只怪她怀抱重金却无有自己势力，只能背着风险站队，一招不慎就得满盘皆输，到底什么时候才可以不依附别人？
叫她现在就做决定实在太难，于是安慰自己至少去乌兰托看过再来面对问题，人们总是习惯逃避，逃避是解决万事之法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