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德帝更有些好奇,虽然他不理朝政国事多年,对百姓过得如何也并不关心,但扮演青天大老爷实在快乐,于是他缓声说,“你有何冤屈,一一说来便是,朕自然替你作主。”
“草民的父亲曾替十三王爷主持着修过一个宅子,但十三王爷一直拖欠工钱,草民的父亲就上门去要,结果连王爷的面也没见着,只被王府家丁拖出去打了一顿了事,家父回来就生了重病,前不久刚刚过世……”
这人说着愤愤转头看了一眼李长铎,“草民投状无门,才出此下策,定要王爷给草民一个说法,或者替家父偿命才行!”
说完就死死把头磕在地上,“求皇上给草民一个说法!”
明德帝微微皱起眉来,似乎在思索应该如何处理。
李长铎见状就先声夺人,硬挤出两滴眼泪来,也以头抢地,“臣弟不知此事!此事若为真,定是手下人不懂规矩才惹出这种事来,臣弟回去一定严加管教!求皇上宽恕臣弟这次。”
刺客直起身来愤恨盯住李长铎,“王爷做过这种事还少吗,府上家丁皆说是奉旨行事,难不成王府还有别的主子?皇上大可去查,草民所言句句属实!”
吴喻来抽空插一句话,他指向汪如晦问刺客,“你认识他吗,放心说,皇上在这,有什么都能替你作主。”
刺客看向汪如晦,仔细端详片刻,“草民不认识。”
明德帝也问刺客,“你今日来刺杀,可有人指使吗?”
刺客重重叩头,“并无,草民自己监视王府已有数月,一直没找到机会下手,这次是扒在王爷马车底跟来这里的。”
汪如晦只是沉默地站在一边,似乎眼前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明德帝则一挥手,“行了,范庭,先把人带下去,他说的事要好好查一查,看王府是否真的草菅人命,回京向我禀报。”
而后转向自己弟弟,声音抬高些,“若不是今儿你遭人刺杀,这些东西是不是就永远也翻不出来了?朕待你不薄,你为何派人刺杀朕?”
李长铎抖抖索索磕头,“臣弟真的不知这些东西为何会在青雀殿,臣弟被人陷害啊皇上,求您明鉴!”
“又想说是汪如晦陷害你?汪如晦,你说今天这事怎么办”,明德帝懒得思索,把问题抛回给汪如晦。
汪如晦缓声开口,
西厂来的人马皆有定数,一来一往皆可查明,没有时间和能力刺杀皇上,再把东西放入青雀殿栽赃王爷,反倒是王爷那日曾经派人来西厂搜寻张陵均。”
汪如晦看一眼李长铎继续说,“来人皆身着黑衣,看样子是江湖人士,许多人都曾见到,为首那个还中臣一箭,皇上大可以找目击者来问,但后来勤政殿遇刺,臣再带人搜宫时却没见到这些人,莫不是受伤心虚连夜换衣服逃了?”
范庭也看一眼李长铎,“臣的手下曾经来报过这事,汪公公所言属实,而且那些人左手仿佛有蒲公英刺青,与刺客衣袖上刺绣似乎同属一脉,不知王爷该如何解释?”
李长铎彻底跪坐在地,那日以为大功告成,周安瑾行事未免张狂些,此时反而成了把柄,他无从分辨,他慌慌张张看向皇帝,
“臣弟那日是找过江湖人士去提人,但他们与勤政殿刺客并无关联啊!汪公公说不得私自带了人进绛林宫,只不过没让人看见,皇兄,皇兄,求您再查一查这事。”
明德帝却已经闭上眼不看李长铎,“着,十三王李长铎,回京起不可再踏出王府一步,闭门思过以观后效,老十三,回去好好想想吧,想清楚朕再放你出来。”
随后示意范庭把人带出去,“朕乏了,你们都下去吧。”
“是。”
汪如晦回烟波殿时江昭还没睡,她在他房间等人,“督主,如何?”
“怎么还不睡,这么担心我?”汪如晦笑着反手关上门。
“当然,督主前日刚与王爷争执,这事定然第一个指向督主。”
“好”,于是汪如晦坐下喝口水,给江昭大概讲述整件事经过。
江昭听到李长铎屋内翻出刺客衣物时突然笑出声来,“王爷这是狠狠被人算计了一把啊,连环套。”
“哦?”汪如晦很有些意外,“为什么这么觉得。”
“普通百姓真的能随便靠近李长铎车架吗,这事本身就很可疑,而且衣服上的蒲公英,我记得他们袖子上没有蒲公英……”江昭笑着抬头看汪如晦,
“何况那日督主在勤政殿受了伤,而其他人都没有,我和齐珏交过手,也见过督主和王爷交手,督主武功远在他们之上,所以分明是督主卖破绽藏拙才会受伤……”
汪如晦表情有几分微妙,对着江昭挑一挑眉。
江昭视而不见,继续说,“虽然这些东西都可以一一解释,但这么多巧合凑在一起,怎么看都像督主故意陷害王爷。”
汪如晦轻笑一声,“嗯,看来我真的得把榕儿好好供起来,以防榕儿这个女诸葛跑了,我可对付不了。”
“督主少来揶揄我”,江昭撇撇嘴,“督主为何派人刺驾?而且还骗我……”
“为了栽赃李长铎啊”,汪如晦笑得两眼弯弯,没回答她最后一个问题。
“好呗,那我睡去了”,江昭无谓地点点头,打算起身离开。
“榕儿不信?”
“不信,不过督主不用告诉我,我还想活长些”,江昭在心里翻个白眼,李长铎派人来烟波殿找人绝对算意外,他分明是本就打算找人刺驾,正好顺势而为推给李长铎。
汪如晦看着江昭冷下来的一张脸无奈笑笑,“嗯,我本来是找了人拦皇帝的路告李长铎的状来着,结果没想到他也向我发难,所以临时换了计划,让那个告状的去当刺客了。”
“督主哪里寻来和李长铎有仇又会武功的人。”
“他和李长铎有仇,但武功是萧行洲的手下两个月前才开始教的,只不过为了皇帝查起来不出破绽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