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堂若有所思,他迟疑片刻,半天后又说道:“之前我一直以为他们夫妻间感情很深厚……但是刚刚我去展昭家拿叮当的户口本,我看到了展昭和丁月华的离婚证。”
他知道这样有窥人隐私之嫌,此刻却不想顾及。
那本离婚证下面压着结婚证,白玉堂同样打开看过。最令他难以置信的是,他们结婚证上的日期和离婚证上的日期,相隔甚至不到一年,仅仅只有八个月……
也许这个秘密,就是展昭眼底所藏的故事?
谢竹音神色先是一凛,随即又狐疑地看向白玉堂:“你问这些干什么?”这些事情倒不是不可对人言,只是终归是丁家和展昭的家事,不是什么人都能随意透露的。
何况不公开这些事,本也是为了叮当好。
白玉堂见谢竹音隐约有些怒色,只是淡淡苦笑道:“嫂子,我和展昭之间……”他深深呼吸一次,突然停下脚步,盯着清湛湛的天空出了会儿神。半天之后,才轻声道:“我与他交情不同,嫂子,我觉得……他一直都不开心,像是对过去的什么事情无法释怀一样。”
这话里本有深意,奈何谢竹音此刻不懂,她只能分辨出来,白玉堂对展昭没有恶意。
但是这样的白玉堂,也令谢竹音十分不习惯。
她可是还记得,当初自己结婚的时候,这个摄影师可是精神冷淡洁癖到都不愿意跟陌生人坐同一辆车的家伙。
什么时候,白玉堂这个家伙竟然也能变得如此温存,甚至是……温柔?
谢竹音眨眨眼,突然对他这样的转变产生一丝好奇。不过这念头一闪而逝,没能引起她的注意,听到白玉堂的解释,谢竹音带笑的眼神也沉静下来,表情中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慨和伤痛,还有过一丝对某个人的厌烦之意。
那眼神与展昭当日听到白玉堂说“动保志愿团队”时的一模一样。
白玉堂敏锐地注意到了,也因此清楚自己这回没有问错人。
谢竹音抬下巴示意白玉堂陪她去小朋友们的秋千架上坐一坐,两人便走到这僻静的操场,一坐一站。
“这事儿挺憋屈的,我心里都觉得很不舒服,展昭肯定也是一样的。”谢竹音长叹一声,也不再隐瞒。大概是旧事在心里压抑得久了,总要吐露出来,才能缓一缓郁结的心绪。“你猜得没错,展昭确实不开心,也一直对过去的事情无法释怀。”
白玉堂静静地听着。
时间回溯到丁月华大学毕业后的第一年,也是展昭出国硕博连读的第一年。
丁月华大学毕业之后,直接进入职场。她在校时聪明优秀,既有才华,为人又和善开朗,轻轻松松便找到了一份体面而待遇优渥的工作,顺利成为职场女xi_ng。签约的时候,丁月华自己很高兴,趁着展昭还没离开国内之际,拉着他和谢竹音一起出去庆祝了一番。
当时展昭和谢竹音交情不深,只是因为丁月华有过几次来往,还属于泛泛之交。
那天晚上丁月华特别开心,兴致高时叫了一堆酒,白的啤的都有,喝得很放肆。展昭初时只以为自己的青梅竹马是因为前程大好而快乐,但看到后来,也渐渐发现不对劲。
月华平时不是这种会得意忘形的人。
更何况,喝到后来,丁月华又哭又笑,十分失态,一张脸虽明艳动人,眼底却全是泪意,分明是伤心到了极致的模样。
谢竹音显然知情,不断地劝她少喝一点。展昭不明所以,却自是稳重,不动声色地拿开了酒瓶,一边照顾丁月华,防止她继续烂醉下去。
就在那个晚上,展昭第一次知道了冯晚照这个人对于丁月华的重要xi_ng。
也就是从那个晚上开始,展昭和谢竹音渐渐熟悉,不再止于点头之交,都是为了丁月华。
冯晚照其人是丁月华的大学同学,天姿冷淡,才气过人,与丁月华并非同系——他二人一个学中文,一个学植物,展昭完全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此前展昭从没有听丁月华提到过冯晚照的任何事情,唯一一次听她谈起,也只记得丁月华短短一句“我有个朋友叫冯晚照,名字真令人惊艳”。
当时他还笑话过月华太过文艺和少女心,却再怎么都料想不到,就是这点文艺情怀和少女心,误了丁月华一生。
谢竹音恨恨地道:“我怎么知道月华陷得那么深,等她告诉我的时候,已经无法自拔,直如飞蛾扑火,劝都劝不住。她迷恋上冯晚照的时候,我正在准备几场重要的演出,每天都很累,完全没有心思理她,展昭也在为他出国和申学校的事情而奔波……我们都太忽略月华了,她为冯晚照每天伤心到哭的时候,却什么都不跟我们说,还一直若无其事地鼓励我们,要我们各自加油。”
也许就是因为丁月华平时太过明媚沉静,太过稳重,以至于所有人都相信她一定可以处理好自己的任何事情,包括工作和感情,所以没有人去担心她的状态。
他们都太大意了……
这也是谢竹音和展昭多年来,每每想到这件事时,总有几分愧疚之心的缘故。他们越是心疼丁月华,就越是厌烦冯晚照。
白玉堂不由问道:“丁月华不是跟展昭感情很好吗?我的意思是,她和展昭,难道不是恋人的关系?”
谢竹音摇头道:“你是认识展昭晚,才会这么误会。当初我们一起长大,一起读书,谁都知道,展昭拿月华当亲妹妹看待,简直是眼珠子一样宝贝,宠得跟公主似的。”那个时候,相熟的女孩子之间,谁不羡慕丁月华。虽然没有男朋友,可是人家有哥哥呀!一个青梅竹马的哥哥,顶得上别人家十个男朋友。
“你会误会也很正常,不熟悉的人,知道展昭和月华结过婚,有过孩子,展昭对她又一直不肯忘,情深义重的,任是谁也会误会的。”谢竹音看见白玉堂的表情复杂莫名,既难以置信,又不可思议,眼底还有一丝莫名的恼意和喜悦,以为这人xi_ng子骄傲,知道自己误会了事情,有些羞恼,便笑着为他辩解。
她却不懂,白玉堂这份心思何其复杂。
白玉堂也懒得解释,直接问道:“丁月华喜欢上别的男人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恋爱中的男男女女为感情伤神也在所难免。就算她为冯晚照很伤心,你和展昭为什么都会如此痛恨冯晚照?”
这不合常理。
谢竹音不忿道:“如果只是正常的恋爱交往,月华为他伤心,我们也不至于这样。只是冯晚照这个人,你不了解他,也不知道后来月华为他弄成什么样子……”
冯晚照是丁月华朋友的同学,两人是在一次联谊聚会中相识的。冯晚照xi_ng情冷淡,但风评极好,认识的人都盛赞他有才华、有责任,正直,待人诚恳。就算是个xi_ng冷淡了点,反而更让人觉得他少年老成,值得信赖依靠。
这些品质,足以令丁月华不可避免地深陷。
那时候丁月华还不知道冯晚照和樊青青的过去,她只是被冯晚照的才华与人品所吸引——对方多年来一直坚持着从事野生动保和雨林保护的志愿工作,那种经历完全不同于身边男生的浮华天真,有一种极其罕见的纯粹。他的感受不时流露于笔端,使得冯晚照的文章仿佛带着草木和露珠的气息,清朗洁净,铿然却自见柔软,令人沉醉迷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