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慎重的。
大约过了小半年,丁兆兰和丁兆惠兄弟俩的私情无意间被父母撞见,整个丁家都陷入一片yin霾之中。父子母子之间、兄弟之间,都充满了深深的无力感和痛苦。丁月华也暂停了工作,回归家庭,在父母和弟弟之间极力调和。
丁家兄弟的情事给了他父母一个沉重的打击,他们伤心、愤怒、不解、抗拒,兄弟俩痛苦、犹疑、猜忌、伤害,最终却还是情深不能忘,彼此都带着鲜血淋漓的快意执意坚持。
双方都不肯低头,不愿松口。
丁月华十分难过,左右周旋,对冯晚照的痴恋也分毫未减,反而随着一次次的联络遭拒而倍加难堪苦痛。她一边极力要断绝自己的念头,一边要为这个家留足余地,要给父母更加有力的依靠,要给弟弟们更加有力的筹码,几乎熬得心血都干掉。
过分沉重的压力和疲惫彻底击垮了丁月华的身体,终于在她第二次不支晕倒之后,她的病情已经到了晚期——脑内肿瘤细胞扩散,手术成功率只有万分之一。
直到她病发,不得已住进了医院接受治疗,所有人才惊闻此事。
丁月华瞒得太好。
展昭从谢竹音那里知道了所有关于冯晚照的事情,又从丁家兄弟口中知道了丁家的一切变故,匆匆赶回国,和谢竹音一起帮丁月华分担所有。
当在医院见到了那个苍白憔悴的年轻女人时,展昭简直难以置信。曾经明艳如画的青梅竹马,曾经被他捧在手掌心爱宠的妹子,竟然熬成了这副样子。
然而他甚至来不及自责和心疼,就听到了丁月华的愿望——无论是为了父母,为了弟弟,还是为了自己,她想要一个孩子。
她这辈子如此短暂,甚至没来得及结婚生子,不知道为人妻子和为人母亲是什么滋味。
“……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实现了啊。”
丁月华躺在病床上微笑着说出了这句感慨,眸光平和,只是难掩遗憾与感伤,她一个人静静地笑,谢竹音守在她病床上,却捂住脸哭得像个孩子。
白玉堂心中有些犹豫,但还是清楚地问出了口:“那叮当到底是……是丁月华和展昭的亲生女儿吗?”
他看过叮当的户口本,学名是“丁草萤”,她不姓展。
谢竹音却点头:“没错,叮当是展昭和月华的亲生女儿。”她似乎没看见白玉堂瞬间有些深沉复杂的表情,继续说道,“那个时候月华已经是晚期,展昭不会拒绝她的任何要求。为了得到一个孩子,月华想做试管婴儿,人工授精。但是也为了这个孩子以后能更好地面对自己的身世,最终展昭还是决定,精子的提供者是他自己。”
如果只是精子捐献库里的谁,叮当日后该如何承担自己没有来路的人生?
白玉堂缓缓吐出一口气,接着问道:“展昭不止做了这一个决定吧?”到了这个时候,白玉堂基本上已经完全了解了展昭和丁月华之间的秘密。
那么他们结婚、离婚,也是为了丁月华的愿望和叮当的人生吧……
谢竹音说道:“没错,等月华成功受孕之后,展昭就带着她领了结婚证,拍婚纱照,给了月华一个婚礼。”
他那个时候只想尽一切努力,满足丁月华的所有心愿。
白玉堂想到那本离婚证,又有些疑惑:“结婚我可以理解,那很快就离婚呢?这又是为什么?依展昭的xi_ng格,不会这样吧?”
谢竹音叹了一口气才道:“是月华要求的,她怕以后会影响展昭的婚姻。所以等叮当生下来,办好了户口,就赶紧离了婚,说是以后还可以跟未来的展太太解释清楚。反正虽然叮当的户口是落在展家,实际上早晚要迁回丁家的。展昭本来觉得不必这样,但月华执意要离婚,不想再拖累他更多,展昭拗不过她,这才答应了。”
丁月华特意留下这个孩子,也是希望父母能看在这点血脉的份上,不要再过分为难那对兄弟。至少以后,叮当可以过继到他们名下,也算是一种安we_i。
白玉堂沉默了。
展昭虽然答应了离婚,却始终保留那枚婚戒在手指上,其实也是一种情分吧。
谢竹音没注意到白玉堂走了一会儿神,兀自说道:“叮当生下来没过久,月华的病情就加重了。展昭带着她去了国外治疗,是他导师亲自主刀,展昭做的助手,只可惜……”
终归还是没能挽留住丁月华的xi_ng命。
两人一时都默默无言,各自想着心事,情绪都有些低落。过了一会儿,才听白玉堂道:“你和展昭这么些年来,一直很讨厌冯晚照,是因为觉得,丁月华的死和他有关系,对吧?”
否则展昭和谢竹音不必如此憎恨冯晚照。
谢竹音冷淡地道:“就是讨厌他,不行吗?讨厌一个人,还需要理由吗?”
幼儿园下课铃声骤然响起,不知不觉他们竟然已经聊了快一个小时。白玉堂总算记得要离开,然而转身之前,他还是停住了脚步,慢慢说道:“我这话大概显得有点凉薄,但我还是想说,其实冯晚照没做错什么。因为丁……叮当妈妈的死而怨恨他,也是一种迁怒。”
只是立场不同,根本没有对错可言。
谢竹音已经在往回走了,听到这句话,头也没有回,声音平静无波:“我知道,展昭他也知道,但是我们至今依然对冯晚照心怀怨恨——白玉堂,你不会懂得。”
他也没有必要懂。
白玉堂竟然微微一笑,认同道:“是的,所以说,我是局外人。”他本也不是在进行道德审判,只是顺口表达一下自己的想法而已。
夕照渐晚,白玉堂脚步忽然轻松起来,踱步向校门口走去。
嗨,狡黠的猫儿,我已经知道了你的全部秘密,我可以来爱你吗?
……不,还不是全部。
当展昭再次接到白玉堂电话的时候,距离他告诉谢竹音叮当的户口本在家里的哪个地方,仅仅过去了不到三个小时。
他刚下手术台,还没来得及吃午饭。水寄萍等他结束手术之后,赶紧用微波炉把饭菜热了一遍,亲自送到了他办公室去。
外卖的东西味道虽然不如何,好歹是口热乎饭。
展昭拆一次xi_ng筷子的时候,电话就响了。他随意扫了一眼来电显示,见名字是“白玉堂”,还以为是叮当的户口本出了什么问题,便接起来一边咬着筷子一边问道:“嗯?是没有找到户口本吗?我应该没记错,在抽屉里的第五层。”
白玉堂轻笑一声,只道:“手续办得很顺利,都已经弄好了,放心。”
展昭随手夹起一口青菜,只觉得咀嚼在嘴里毫无滋味。他叹了口气,咽下那口菜,忍不住说道:“办好了我才更不放心啊……我一想到叮当那么小,以后可能还要出国去培训,我又不能陪着她,总觉得很对不起女儿。”
这些话其实不好对丁家人讲,毕竟大家都觉得还是件好事,唯有他心心念念,总是难安。
大概是父女天xi_ng吧。
他与白玉堂虽相识不久,但毕竟投缘,私交渐深。又为着那些遥远模糊的印象和往事,对白玉堂特别信任。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也比一般朋友来得惬意轻松,没有负担,展昭想来想去,这些话竟然只适合对他倾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