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展昭面前,他也没直接坐下,而是弯着腰,像个顽皮少年一样将手背在身后,冲着展昭灿然一笑:“嗨,猫儿。”
这熟悉又陌生的称谓带来了一种微妙的心理变化,对双方而言都是,尽管改变的具体内容不一样。
展昭还赤着脚坐在地板上,在抬头的瞬间,青年医生已经收敛好了那一瞬间有些迷茫和不知所措的神态。他仰起脸,表情温和从容,纤长的眼睫透出浓郁的黛色,嘴角微微勾起,那笑容太过纯粹沉静,眼神太过清澈天真,顿时足令夕彩和晚照都失色。
在白玉堂的人生字典里,“怦然心动”这个成语终于第一次有了具象的意义。
所以他忍不住一笑,眉眼都弯起来,桃花凤目,流光缱绻,不畏多情。夕阳余晖从他背后披洒一地,随着他起身又走近的动作,侧脸的轮廓渐渐从逆光中露出清晰的剪影,俊美到不可思议。
那么明亮,那么耀眼,漆黑的瞳眸如同溪流淌过的石子,熠熠生辉。
展昭再次从白玉堂的脸上看到“惊艳”这种气质,他支着下颌仰望着白玉堂,隐隐含笑,并不知道在他被对方蛊惑的时候,自己的神采同样也蛊惑了对方。
白玉堂将手中的影集递给了展昭,微抬下巴:“喏,看看,老早就想给你看的东西了,只是可惜一直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既是物品,也是心意。
展昭不由略带好奇地自言自语着“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宝贝”,一边丢开那本摄影杂志,也不理会白玉堂,径自翻开了那本影集。而白玉堂只含笑与他并排而坐,也不解释,笑眯眯地看着他表情的变化。
……那本影集已经很厚了,里面有各式各样的人物摄影作品。场景不同,角度不同,光线不同,唯一相同的就是那个被拍摄的主人公永远都是同一个男人。
有时候是展昭低下头认真看照片时的侧脸,有时候是展昭坐在小店里等待白玉堂来赴约时的微笑,有时候是展昭坐在办公桌前开方子时的半身影像,有时候是展昭从医院的走廊里匆匆路过时的背影,有时候是展昭在护士站那里认真翻阅病历时的远景镜头,有时候是展昭蹲下身抚mo叮当头发时的特写镜头,有时候是临余古道上展昭踏过苔痕时的迈步,有时候是青山雪影里,展昭弯下腰拨开草丛时不经意的一个回眸……
点点滴滴,俱是日常生活,寻常场景,不足为奇。
然而仔细看那些照片,不难发现,主人公脸上每一个表情的细微变化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他眼尾蔓延的笑纹,他唇角上扬的弧度,他眉峰舒展的力量……所有一切,都在告诉观看这些照片的读者:这是一个和善正直的、又对人世充满温柔和慈悲之心的青年。
白玉堂始终相信,隐去摄影师的存在和身份,所得到的画面才是最真实的。他也一直都坚信,那就是人心。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展昭这个人的本质和内心。
……
展昭一页页翻阅过自己的相片——这经历新奇而有趣,仿佛是从旁观的角度去审视自己的人生,带着一种陌路人的心情与善意,懵懂好奇的双眼,得以与书中的自己对话。
这感觉妙不可言。
再不需要白玉堂亲口解释什么,这些照片足以说明他一切温柔而隐秘的心事。那些喜欢、爱意、眷恋,在他一次次情不自禁地驻足凝视着展昭面容和身影的时候,早已不自觉地流露出来。那些记忆与印象完整留存于他的sd卡中,也同样深刻地印在白玉堂的脑海里。
他爱上了展昭,这毋庸置疑。
……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展昭才合上了这本影集。透过落地窗的晚照非常优美,他们都侧过脸,彼此静静地对视,眼底涌动着不同的情绪,饱含着无声无息的热烈与深沉。
白玉堂
微笑起来,轻轻握住了展昭的手:“和我在一起吧。”
他曾经在心中无数次臆想过自己说出这句话的语气,甚至连这句话应当如何准确表述都反复思量过。可当真到了这一天的时候,所有含蓄隽永的辞藻统统失灵,只余下内心深处最真切和最清晰的渴望——渴望到双眼明亮,直视他眼眸的表情热烈温柔而专注。
白玉堂不想解释什么,他只想与展昭一同分享他所有掩藏过的感受。
不知道为什么,他十分笃定那些世俗之见不是他们之间可能曾在的阻碍。如果他们之间会有什么失落的剧情,那也仅仅是关于爱或者不爱的事情。
这依旧不是理xi_ng的忖度,只是白玉堂对展昭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敏锐直觉。
展昭下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旧婚戒,眼底流露出淡淡的迷惑。
遥远的故事和模糊的传说,芦花纷飞的季节,江面上永远迷离浩渺的烟波,芦花深处舟头静静坐着的少女永远是苍白的脸色和明媚的笑容,她口中的故事也始终是仅仅在讲述那个眉清目秀的飞扬少年。
她轻轻偏着脑袋,隔着十世的烟水,认真又迷茫地问他:“展大哥,什么是爱情?你懂不懂呢?”
……
展昭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终究是什么也没说出口。
他其实也不懂。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 18
七月流火,夏风渐凉,慢慢雨水就多了起来。
医院那次意外事故造成的刀伤,让水寄萍在病床上足足躺了一个月。原本她身上那几刀的伤势并没有严重到这样的地步,但同事们给她做过检查之后,才发现水寄萍身体的各项指标都不太理想。
常年的疲惫和忘我的工作已经给她年轻的身体造成了很大的隐患。
院长赵祯于是亲自给各科室都打了招呼,说是要让“优秀敬业的医护人员好好休养”“保重革命的本钱才是更好投入工作的基础”。
展昭带着赵琳去病房里帮水寄萍检查身体的时候,这个闲不住的护士长已经在病床上休养了很久——简直久到她觉得自己身上都要长蘑菇了。
说起来,这两日天天下雨,还真是适合长蘑菇的的天气……
水寄萍颇有点儿无聊地想着。
“展昭,你和外科主任公孙医生关系最好了,拜托你去帮我说一声吧,我真的没什么大事儿。”水寄萍一见他们进来,双眼一亮,赶紧道,“我要求立即回去工作!”
没等展昭说什么,赵琳已经一边熟练地给水寄萍做着各项常规检查,一边笑道:“寄萍姐姐,别人都盼望休假还休不来呢,你怎么总想着要回来工作。跟闵医生似的,你们一个两个都是工作狂啊。”
水寄萍望着展昭苦笑道:“天生劳碌命,歇不了,展医生应该很懂我的。”她说这话时,眼睛里隐约泛起一种光彩来,有些羞怯,但并不躲闪,还有一些试探的意思。
水寄萍住院的一个月里,展昭只要有空,也会来看她,温言相劝她保重身体。她偶尔在病房里待得闷了,会四处走走散心。水寄萍到底是个敬业的护士长,即便是散步,也总喜欢围绕着病房、办公室、护士站这些地方。
她有时会不自觉就走到了展昭的办公室门前,静静地看着他工作。去的次数多了,水寄萍便隐隐约约察觉到了展昭最近的一丝不对劲。
从大学的时候起,这么些年,她心中对展昭始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