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提醒过这只猫,水寄萍是他的一朵桃花,没成想竟开在了这么个不合时宜的时候。
自白玉堂表白心意之后,这么多天过去了,展昭也没有给过一个明确的答复,但至少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诧或者反感的态度——白玉堂清楚,他之前的努力没有白费,对于他的心意,展昭应该是有所感受的。
这层暧昧的窗户纸捅破之后,白玉堂索xi_ng不再避讳和隐藏什么,眉梢眼角的温柔一览无余。展昭不正面回应,他也不曾逼迫,依旧如从前那样,经常邀请展昭去他家看照片,或者单纯只是聚一次。
只是现在两人之间的相处又多了一个项目:他坚持为他学烹饪,每日一汤,从不间断。
白玉堂想,展昭那么聪明的人,连自己家的证件各自摆在哪一层都能记得清楚,不会不记得那时候他的玩笑话。
“说起来男人如果要学习烹饪这种事情,大概就是有了爱人的时候吧。”
那时候白玉堂没有什么爱人,但是现在他有了。
展昭应该懂。
想到这里,他不由凑得更近,近到能将展昭的话听个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寄萍,我结过婚的,我和月华的事情你不是不知道,而且我还有叮当。你没有必要在我身上浪费心思,不值得。”
“值不值得,是我说了算呢,师兄。”水寄萍似乎是轻轻笑了一声,很开朗甚至是带了一点难得的俏皮感觉,“月华不是你能拒绝我的理由,这个话你也就是对闵师姐那种不了解你们的人说说罢了……别忘了,我大学就认识你了,你一直把月华当妹妹,我很清楚。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娶月华,但我能想到,这件婚事一定有隐衷。你不愿意说,我也不会多问,我心里清楚就够了。”
“至于叮当,这个就不能成为理由了。叮当既然是你的女儿,日后无论你与谁在一起,都会带着她,能成为展太太的人,自然也会将叮当视如己出的。”
“我可以做到,你知道我的人品,而且叮当也不讨厌我。”
“师兄,你是个聪明人,也自然比我更加通透,我能想明白的事情,你不可能想不明白——在感情里,什么都是借口。爱情,只有爱或者不爱、敢爱或者不敢爱。”
水寄萍的声音慢慢消失在空气里,说出这些话似乎令她的勇气有了实质般的形体,也令展昭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这么些年,水寄萍总是在等,总是想等到一个完美的时机,想等一切都准备就绪,想等展昭放下过去那些她不太懂的心结,想等水到渠成、情意不言自明再来说明一切,她总觉得这样才是最稳当和理智的。
只是感情,从来无法以理智忖度和预计。痛快说出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可笑她竟蹉跎这么些年。
“爱情,只有爱或者不爱、敢爱或者不敢爱。”
门里门外,展昭和白玉堂静静地听着这句话,想着想着,不知不觉都沉默了。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 19
水寄萍的声音在病房里柔柔回荡,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模模糊糊,听不清也抓不住。
展昭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因为即使是在这样的时刻,他脑海里浮现的却还是一些毫无意义与毫无逻辑的念头。
他其实一直都没有什么感情经验,真正能称得上“类似爱情”的经历,也只有过去。
……
在那个似真似幻的故事里,蓝衫人平生第一次遭遇的心动,居然就如此惊世骇俗,令他不知所措——他甚至很懵懂,那种夹杂着喜悦、渴望亲近、羡慕佩服、偶尔近乎迷恋的复杂心情,能否称之为“爱”。
没有人教过他。
当他意识到的时候,这种感情已经很深刻。深刻到了自己无法
忘怀和舍弃的程度——这世上总有一种人,当意识到自己在爱的时候,已成深爱。
几乎是在第一时间,他克制了自己这种心情,隐藏起这种暧昧的甜蜜。蓝衫人隐约预感到,这种情愫一旦爆发,带来的伤害和变化可能是两个人都无法承担的。
那样恣肆耀眼的少年侠客,那样如风不羁的自由自在……
他无法想象。
……
故事里的一切都很美好自然,如同世间的任何一种传说。蓝衫人依旧一身正气,奔波于天地之间,努力守护一个清平盛世。故事里的白衣侠客也一如既往地自由不羁,没有人能束缚他,但偶尔他自己会愿意停下脚步,星夜相伴,只为一个诺言。
“蠢猫,你既要做为国为民的持剑人,五爷便受累些罢——这一生我都要看着你,看你什么时候会坚持不住。即便是五爷不能时时在你身旁,你这蠢猫也休想溜出五爷的眼皮底下——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会知道。”
那个白衣人神态慵懒,然而眼神明亮,如同长夜的星光被放入眸子里。
蓝衫人微微一笑:“好啊,我一生等你来看,你看我会什么时候坚持不住呢。”
他们第一次正面交锋,第一次刀剑相交,他们在开封府的后院里悄悄留出一方天地,打得痛快酣畅,却心照不宣地没有惊动府衙中的任何人。春风沉醉的夜晚,榴花开得正好,殷红如官衣,摇摇曳曳拂过少年侠客的衣袂,见证了这个诺言。
然而在此后的数十年里,在众人津津乐道的故事里,依然是这些明媚艳烈的榴花,寂寞地开在府衙里,同样见证了那个白衣侠客失约的清冷岁月。
这一生我都要看着你。
我一生等你来看。
那夜话言犹在耳,转头相见,却已是寂寞的灵堂。
夤夜,众人皆伤悲倦极,不忍留在此地。蓝衫人静静地上前,也未拈香祭拜,他只是情不自禁地拿起了牌位前供奉的那两把剑——一长一短,长的是白衣人成名的佩剑,短的却是某日他从蓝衫人这里顺手借走的匕首。
想当初,他借这把匕首的缘由也十分孩子气。
白衣人那日只是兴起,心血来ch_ao,便从府衙木匠那里要走块木头,想练练手,刻个小玩意儿打发时间。见蓝衫人搁在柜子上的匕首精巧锋利,顺手也捞走了。
“猫,你这匕首不错,借五爷使使。”
“江湖风波都歇了么?五爷几时要改行做木匠?”
“嘿,木匠怎么不好?巧手天工,天资愚鲁之人学都学不好,五爷天资过人,偶尔做做木匠又何妨——猫儿莫小气,我知这匕首乃是你师门所赠,借五爷使使也无妨,断不至于弄坏了便是。”
“天资过人……原来你不但要改行做木匠,还要改名叫王婆了……”
“蠢猫别吵,五爷刻个小猫儿与你作伴,省得你养伤无聊,还来编排五爷,等着!”
白衣人果真不再言语,拿着木头专心致志地雕刻起来。他坐蓝衫人的床边,一双手莹白如玉,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动作间恁地赏心悦目。蓝衫人看得津津有味——养伤无聊,无事可做,能看看这“天资过人”的侠客做做木匠活儿也算打发时光的好景。
原以为这位最是急xi_ng子,受不得琐碎小事的折磨,哪成想他居然坐得住,侧脸沉静,望过去竟是有几分说不出的温和与耐心。
蓝衫人静静地靠在床头,眉眼含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