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大人有事相请,想是蓝衫人养伤,需拜托此人相助一二。那白衣人便将猫儿模样已初露形态的木头和那把匕首一并拿走了。
再后来白衣人果真如约送来了一只木刻的猫儿,栩栩如生,憨态可掬,被蓝衫人小心收起,十分珍惜,闲时方舍得拿出把玩一回。白衣人却糊涂地忘了归还匕首,蓝衫人也一直未曾向他索要。
此刻春风穿堂而过,白幡在烛火里翻翻转转,蓝衫人拇指轻轻摩挲过那把匕首的剑柄——小篆的“展”字被那人血迹沾染,仿佛如火,似要灼痛皮肤。
白玉堂,你食言了。
我这一生还如此漫长,你却已离去,要怎生等你来看?
蓝衫人眼角似有泪似有笑。
那些故事终究变成了传说,故事里的人都渐渐消失在流年里,少年和少女的面容都褪色,没有人再和他讲白衣人的故事。只剩下蓝衫人一个,人生长久,见证他曾经遇到过的少年侠客,是如何在故事的流传里,生生世世,变得不朽。
直到他自己也变成一个传说和故事里的人。
水寄萍轻轻地叫他的名字:“师兄,展昭……你是怎么想的?”
展昭回过神,认认真真地看着水寄萍的眼睛,很慢又很坚定地摇头:“寄萍,我与你不同。抱歉,我不是你爱情理想中的人。”即使旁观了那段隐秘的记忆,他仍然不知道怎样才可以叫做爱情,但展昭清楚,对水寄萍这样的欣赏和友好绝对不是因为私情。
他还清楚地记得那天混乱之中,这个女护士坚定勇敢的样子。敬业的医生遇到敬业的护士,之所以欣赏,大概还有些感同身受的意思在。
水寄萍脸上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果然还是这样吗……”
当展昭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惊讶而喜悦地发现了女儿的踪影。
叮当被丁家兄弟带了三个月,又与白玉堂相处了一段日子,xi_ng格活泼了很多。小女孩儿本是坐在白玉堂的膝盖上,见爸爸回来了,便挣扎着下了地,高高兴兴地扑向了展昭的怀抱:“爸爸,我今天见到了很多老师哦,大家都很棒,还夸了叮当,真高兴。”
展昭蹲下身将女儿抱起,含笑听着她兴致勃勃地讲述着今天去培训中心的经历,不时回应几句。
白玉堂半支着脑袋,微笑着注视着这对父女,表情虽然还是有些懒洋洋的,眼神却很宁静满足,仿佛一把收入鞘的宝剑,或者是属于谁的麦田。
展昭抱着女儿培养感情,也只能抽空与白玉堂打个招呼,没来得及问白玉堂为何带着叮当出现在他的办公室——这对组合确实有点怪异之处。他正准备挑个女儿开心笑的空隙时间开口询问,便听到叮当脆生生笑道:“爸爸,你猜一猜,刚才我和白叔叔去哪里啦?”
“不是去培训中心了吗?”展昭笑着望了一眼白玉堂,又捏了捏女儿秀挺的小鼻子,“难道你们还去了别的地方?”
叮当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眨眼道:“没有哦,叮当说得就是刚才,爸爸再猜一次嘛。”
展昭情不自禁地多看了白玉堂一眼,见对方笑得有几分兴味,不由好奇道:“爸爸猜不到,叮当要不要告诉爸爸,你和白叔叔刚才去了哪里?”
叮当笑眯眯地搂住爸爸的脖子,开心道:“爸爸居然没有猜到,白叔叔我们赢啦——刚刚我跟白叔叔一起去看萍姨啦,我们还看到爸爸在房间里和萍姨讲话哦!”
初次见面就被白玉堂封为“二十四孝”的奶爸展昭,此刻含笑mo着女儿的头发,表情温和宠溺,然而心底却是闪过的念头却是——
他听到了多少?为什么不出声?
这一点都不符合白玉堂做人做事的原则和风格,展昭知道白玉堂不是一个喜欢藏着掖着的男人。
他忍不住再度望向白玉堂。
对方则一脸坦然地接受了展昭不断逡巡游移的、仿佛还带了点审视的目光,随即放下一直捏在手中把玩的签字笔,灿然一笑:“你的事情我都知道,该听的我都听到了,不该听的我也听到了。”
叮当懵懵懂懂地笑着,天真明媚,丝毫没有受到这暗涌的影响。
展昭突然有点儿恼火,并非因为白玉堂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听到了他与水寄萍的谈话,而是为了白玉堂这种轻松笃定的态度。
为什么他可以这么坚定不怀疑呢?
就这么确定这是爱情,而不是什么别的好感?
这种不服气的、又像是自己输了的微妙心理令展昭不自觉冷淡了脸色,他抱着叮当说道:“大艺术家未免过于自信了吧——怎么是你带着叮当去培训中心?谢老师呢?”
白玉堂有点儿意外展昭这样的冷淡,还以为他是为了水寄萍和叮当的事情在发作,便耐心解释道:“嫂子带的班临时出了点事儿,她班上的几个小孩儿都腹泻,看起来像是中毒,幼儿园那边比较着急,正好今天我在附近摄影,所以她找了我。”
一听到这件事,展昭倒是收起了那些乱七八糟的纷乱念头,凝神问道:“都是什么症状?很多小孩儿都这样么?”他问完白玉堂,又赶紧看了一眼女儿,“叮当,今天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叮当摇摇头:“没有呀。”
白玉堂见状神态便温柔了几分:“不用太担心,也可能是意外,我离开的时候还没出结果。七八个孩子吧,腹泻,低烧,有些还会吐,园长和嫂子他们担心是食物中毒,所以才非常紧张。说起来,那些孩子应该已经送到你们医院了。”
听女儿没事,展昭先放下心,再仔细听白玉堂说的症状,轻轻摇头道:“七八个孩子,这就不太可能是意外了……”
叮当上的幼儿园可是全市最好的私立幼儿园,出现疑似食物中毒这种事情,怎么都让人觉得不太正常。
白玉堂也点头道:“我离开的时候,幼儿园已经在给孩子做治疗和调查了,多半里面是有什么隐情,暂时还不知道呢。”
私立幼儿园收费极高,但相对来说,管理也很严格,毕竟名声在外。
若真的出事,那就不是小事了。
二人正在这里猜测着,办公室的们突然被推开,赵琳莽莽撞撞地闯进来,气喘吁吁地对展昭说道:“老师,快……快跟我过去看看,急诊室那边吵起来了!”
赵琳xi_ng急,也没将事情说清楚,只说是急诊室那边吵起来。展昭和白玉堂便误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故,家属在那边纠缠,或者是医闹。展昭做医生久了,这些事情也算司空见惯,并不惊慌,也不意外,只当赵琳年轻,没见过大场面才慌了手脚,马上安抚道:“别着急,你先过去劝着,我这就过来。”
说完他将叮当放下,交给白玉堂照顾:“麻烦帮我看着一下叮当,别让她去那边玩儿。”
白玉堂知道展昭的心思是不想让女儿见到世态丑陋粗鲁的一面,又觉得医院里的事情再怎么混乱展昭都能处理好——就像是前几次的事情一样。他便笑了笑,有了这份信任,也就放心让他前去,点头承诺道:“放心,我就带着叮当在办公室等你回来。”
他这样理所当然的信任目光令展昭一愣,很快又回过神,匆匆忙忙地赶往急诊室。
到了急诊室展昭才发现自己想错了,不是说“医闹或者纠纷”这个事件xi_ng质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