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低头,耗着吧。”
说罢缓了缓心事,便换了一副笑颜,仍旧乐呵呵地抱着孙女儿上了饭桌。
绝不低头。
丁兆惠望着哥哥,无声无息地一笑,灿然如桃花三千。
展昭不由轻叹。
……想着哪一年,也似见过这样明媚热烈的少年面容,英朗无俦,风华耀目,叫人不忍心舍弃。
怨不得兆兰。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 06
吃完饭,展昭便将小叮当留在了丁家父母身边,自去医院值班了。临走时不免好生叮嘱了那对少年兄弟一番,本想劝些话,最终也还是没说出口。
命不由人,都是自己选的路,罢了。
车子破开夜色,匀速着朝白玉堂家的小区开去。这一路不短,恰容展昭心中百转千回,尽是些往事的影像漂浮于脑海,浮浮沉沉。
如何是走到今日这番模样,没人知道,也懒得去过问。
……
展昭摁了门铃,不一会儿年轻的摄影师赤着脚打开了门,也不迎人,开着门,自转身回客厅去,口中极熟稔地道:“来看照片。”
“嗯。”
展昭站在玄关处犹豫了一会儿,本想换双拖鞋,但看对方如此不以为意地赤着脚来回行走,索xi_ng不换,只穿着一双白袜随他进门。
客厅极其整洁,一应摄影器材和有框照片井然有序,小物件不多,却十分有民族风味,摆放的位置看着随意,细察又觉得别有意趣。房间多用暖色调壁纸,照片墙满满一页。窗帘是米黄色的,落地窗映着盈盈夕彩,有浓郁的文艺风。地板是上好的原木,布艺沙发居家随xi_ng,赤脚踩地简直不能更自在——显然屋主十分会享受生活。
这完全不像是个单身的年轻男人的屋子。
风格更是一点都不白玉堂。
展昭眼底不由露出惊叹的神色,一滚笑意犹似碧叶上才落的露珠,新鲜透明,清澈喜人:“哈,不愧是艺术家的家,很文艺。”
“话说得真拗口,不愧是医生。”白玉堂斜睨他一眼,似笑非笑,一抬下巴示意展昭自己去桌上倒水喝,“我这里不兴客套那把戏,渴了桌上有清水。”
展昭忍不住莞尔。
这人的xi_ng子与他印象中颇有相异之处,竟有违昔日熟悉的冷淡孤高,令展昭大觉有趣。生起兴味之余,非但不觉得陌生,反而十分新奇叹赏。
索xi_ng跟着他的步调走。
展昭瞅着他在茶几上摊开的一张张照片,含笑道:“我不跟你客气,渴了我自己就会去找水喝,放心。”说完懒得理会白玉堂的反应,相当自在地拿起来一叠照片,细细欣赏女儿的笑颜。
明眼人自能看出展昭本xi_ng温润谦良,最是知礼,此刻他却这样从容地席地而坐,翻阅照片时表情闲适如居家闲读,令白玉堂微感意外。
本以为他该是个讲究礼数的人,不想原来也是个xi_ng情中人。
倒是挺讨人喜欢啊……
白玉堂无意识地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孩子气的笑容来。
图都是修过的,此君技艺不俗,照片看着无论是光线还是特效,都相当接近自然,没有一丝刻意矫饰的感觉。
白玉堂爱捕捉拍摄对象瞬间的神色,以一种不经意的姿态,匿去摄影师的存在,所以得到的,往往是拍摄对象最真切、最放松、最自我时的模样——他相信那就是人心。
小女孩儿天真无邪的表情和绮丽的春景相映成辉。
展昭手指轻轻摩挲过女儿的照片,神态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偏爱与满足,那是一个真正的父亲才会露出的表情。
他深爱着自己的
女儿,那种真心如同光辉闪耀在他的面容上。
不知何时,在展昭犹自沉浸于女儿精彩照片的时候,白玉堂已经悄悄起身。当摄影师再回到这个二十四孝奶爸身旁时,手里多了一位老伙计。
“展昭。”
“嗯?”
就在年轻父亲侧过头的那一瞬间,白玉堂按下快门,“咔擦”一声,一秒的时光凝成永恒的影像,存在了sd卡中——也许还存在于摄影师的脑海中。
快门的声音吸引了展昭。
他清俊面容上露出无辜而戏谑的神情:“你侵犯了我的肖像权,赔钱,免打官司。”
白玉堂举着相机得意一笑:“晚了,艺术从来不流于庸俗,世俗陈规可不在艺术家的眼里。留在了相机里,就是我的了。我是个籍籍无名的穷艺术家,不理俗务不食烟火的,所以报酬嘛……”青年眨眨眼,扬起下巴,“喏,那堆照片都出自本摄影师之手,附带本人亲笔签名,百年后定是价值连城——现在那些美丽的艺术品都归你啦。”
年轻的摄影师一副“你今天占了大便宜爷心肠好懒得与你算计”的表情。
却分明是恶作剧的笑意,天真而顽劣。
展昭细心地收好了女儿的照片,一撑茶几便站起来,笑吟吟说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我一定好好保管这些照片,争取比伟大的艺术家活得长久,好亲眼看着这这些美丽的艺术品如何变得价值连城。”
这话说完,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展昭眼底不自觉流露出喟叹之意,难以琢磨。
白玉堂一愣。
这句寻常的玩笑话,此刻因展昭眼中莫名的情绪而夹带了几分隐晦的悠远气息,仿佛是隔世摊破的墨本,一丝一缕的气息都令人倍觉敦厚温柔,如同光yin的馈赠与怜惜。
反倒是叫白玉堂那句应对的玩笑话生生哽回了喉间。
白先生只觉略觉郁闷,却又不知所起。
不等他回过神来,展昭便抬腕一看手表,笑道:“不好意思,时候不早了,我九点的班,这就先走了。”他扬了扬手中的照片,“这个,谢谢你,白玉堂。”
白玉堂抛开那份古怪的感觉,举着相机懒洋洋一笑:“不谢。”他轻轻勾起嘴角,得意道,“爷已经收取了自己应得的报酬。”
展昭纳闷了一回,转念就想到原来这人说的是偷拍自己的那张照片,随即也笑开来。他眨眨眼,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满意足,愉快地与摄影师道别。
即使是要在国家法定节假日通宵值班到第二日早晨,也丝毫没有影响到展医生愉快的心情,十分可喜。
展昭在更衣室换好衣服,随手挂上听诊器后走出房间,迎面过来的赵琳大口咬着蛋糕,脚步虚浮地路过他身边,双眼无神。
“小琳,补餐呢。”
赵琳这才注意到他,顿时露出得救了的表情来:“老师,您终于回来值班了!感动中国,业界良心!我叫剑波帮我值一会儿班,我去眯会儿,真的太困了……”
年轻的女医生眼底有浓重的青黛色,一望便知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展昭表示理解,温声问道:“多久没睡过觉了?”
赵琳哭丧着脸比划了一下:“二十五个小时零十七分。”
可怜的见习医生,值班时间长,假期短,要随时待命啊,能抽空去休息室睡一会儿已经是天大的好运气了。
赵琳跟了展昭见习有大半年,也快转住院医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