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是赵玉蝶。
第七十七章
夏日炎炎，快近正午时，整个京师笼罩在一片水蒸气当中。太阳炙烈的焦烤着大地，街市上听不见熙熙攘攘的叫卖声，无论行人还是商贩都耷拉个脑袋，时不时还用袖子抹抹脸上的汗液。时光仿佛失去了节奏，所有人的行动几乎都慢了半拍。
忽然，几近静默的大街上，出现道蓝影。灵巧的穿梭过行人，仿佛离弦之箭，倏忽间，已拐进了一道巷口。
余下有人揉揉眼睛：“我没看错吧，刚才是不是过去一个人？”
“京城这地方什么奇怪事儿没有，你就当是风不就完了。”
“蓝色的风？”
“你管他什么风，他要多跑俩来回，咱不也跟着凉快么。”
小巷幽深，四周静寂无人，顺着长长的院墙行到里处，一处朱漆小门的边上站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头上扎着两个满圆的发髻，顺着耳边垂下两条浅绿的丝带。风一吹，忽悠而起，甚是可爱。
那姑娘低着头一只脚在地上蹭来蹭去，显是无聊，望见来人，立刻来了精神。朝前屈身施了一礼，稚声道：“奴婢见过展大人。”
展昭满头的汗，口中急喘着气，朝她摆了摆手：“不必多礼……这个，给你家郡主。”伸手将一油纸包连同些碎银递了上去。
谁知那姑娘并不接手，慢悠悠道：“展大人，我家郡主说了，她忽然不想吃三鲜莲花酥了。”
展昭擦汗的手停了，举着手里的东西：“那……这怎么办？”
“郡主说让展大人留着自个儿吃。”
展昭怔了一下，道：“好。那把这剩下的银两还给她。”
那姑娘还是不接手，依然慢悠悠道：“不，我家郡主还说，让展大人留着剩下的银子，好去城东五里的糕饼铺买份芙蓉桂花糕回来。”她说得轻轻松松，仿佛在告诉展昭，郡主让他坐下喝杯水而已。
“桂花糕……几时？”
“申时。”
“申，申时？
“没错，申时。”姑娘用力的点了点头，耳边上的两条浅绿丝带跟着一甩一甩的。
展昭望着她，紧紧的闭了下眼：“不早说。”随后将手上的油纸包往她手里一塞：“给你吃吧。”疾纵而去。
午后的阳光俞发的毒辣，临近申时，展昭再次出现在小巷中。那姑娘照例朝他施了一礼，而他只顾蹲在地上呼呼的喘气，背上湿了一大片。将手上的油纸包朝那姑娘一递，再没说话的力气。
那姑娘还是不接，提了衣裙也蹲了下来：“展大人，我家郡主说了，她又忽然不想吃……”
“她又想吃什么了，直接说。”展昭直喘得连头也没抬就抢先问话，似乎早已料到。
“玫瑰饼，还是城东五里的。”
“几时？”
“戌时。”
照例，那姑娘手上又得了个油纸包，放鼻子底下闻了闻：“真香。”朝前方已经模糊的背影投了个极尽同情的目光：“这么个跑法，马也该累倒了。”
果然，到了戌时，那姑娘准时从小门内走了出来，可是等了很久也没见到展昭人影。
直到亥时的梆声一下下回荡在夜晚的时候，巷口终于出现了那身蓝衣，只是状态看上去已疲惫至极，脚下的步子也见虚浮。好容易捱到门口，早不见了那姑娘的人影。伸手刚要扣门，门却向里被人打开了。
展昭一个没扶稳，跌了进去。同时也撞倒了那人，定睛一看，不正是白日里那姑娘。
赶忙伸手将其扶起：“对不起，摔疼没。”
那小姑娘一见展昭，不，该是展昭手里的油纸包，立刻两眼放光：“嘿嘿，没事，这个给我吧，反正你们都不吃。郡主让奴婢转告展大人，说展大人既然不守时，那她就只
有去找白大人一起商量让您守时的办法了。”
展昭基本上早已脱力，听到这话，立刻又睁大了眼：“她什么时候走的？”
“戌时一刻。诶，展大人你去哪？”
又是一路急奔，到了郡马府外的时候，展昭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湿透，幽幽的蓝色几乎要成了黑蓝。体力的极度透支，使得他连嘴唇都在颤抖。望着这座粉饰一新气派华贵的府邸，心里真是说不出的酸楚。强撑着自己上了台阶，扣响了门上的大铜环。
“诶？展小猫？哈哈，你上哪去了，怎么一天不见人影？刚刚还在念叨你呢。”
一座吊着两只硕大灯笼的二层雅阁前，翻江鼠蒋平一手摇着羽扇，一手托着只精巧的酒杯，正回身朝大厅内高声喊着：“喂，我说，都出来看看谁来了。”
展昭一脸惊讶的望着蒋平以及他身后出来的那几个人：“卢岛主、卢夫人、韩……，你们……你们都来啦？
“五弟成亲这么大的事，我们能不来么。还说呢，提到成亲，我们还要问你……”徐庆激动得一下子跳到展昭身边，正高兴的嚷嚷着，被及时窜过来的韩彰用胳膊偷偷拐了一下：“那个，我们还要问你吃饭了没？”
徐庆似乎也想起了什么：“啊对，展小猫你还没吃饭吧？”
这么劣质的遮掩，智商再低也看出来了，更何况聪明如展昭。但还是庆幸徐庆没有问出口。
“我……嗯，吃过了。”
“吃过了？展小猫，你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大嫂我，瞧你这是什么脸色，该不会是又中什么毒了吧？”卢大嫂说罢，一把拉过展昭的手腕，搭起了脉。
展昭又立刻将手抽了出来：“多谢卢夫人，我没事。”
“哎呦，早一家人了，干嘛叫得这么见外……”后面的话硬是咽了回去。
“咳咳……”卢芳尴尬的咳了两声，过来打圆场：“展兄弟，来找老五是吧，他刚刚跟玉蝶郡主带着卢珍，到花园那边捉蛐蛐儿去了。要不你先进来，我们里边说话。”
其他人也跟着附声道：“对对对，先进去再说。”也没等展昭表态，直接把他给架了进去。
卢大嫂走最后，拉了把卢芳，朝前边的展昭指了指，一边搭了自己的脉搏，一边摇着头。卢芳会意，皱了下眉，示意先进去再说。
厅里，灯光骤亮，当中摆着一张老大的宴台，上面布满了碗盏及各式佳肴。从台面看，展昭心知是自己搅了人家的饭口，当下有些不好意思。
本来还替那人担心，如今见五鼠齐集，又有卢大嫂相随，自是放了心。最重要的是，今日虽内伤初愈，却并未完全复原，又被赵玉蝶折腾了整一日，此刻再被这厅内的灯光一照，竟有些头重脚轻。正想告辞，偏偏那边徐庆提了酒坛就朝他靠了过来：“展小猫，今天你可得跟我们哥几个喝个痛快，来，咱用大碗的。”
满满的一大碗烈酒就这么堆在了面前，却闻不到平日的酒香。展昭只觉胃里似乎有东西拼命的上涌，连忙端起旁边的茶杯，猛灌了一口。
“展某今日还有事，改日定当奉陪。”
“什么改日，你少来这套，今儿个是你自己来的，不跟我喝这杯酒，那你就是存心不给面子，你们说是不是？”
韩彰道：“三弟这话说得没错，人都来了，怎么着也得溜一口吧。”
蒋平道：“难不成非得见了五弟才喝啊？”
“不，不是……”展昭腹如火烧，偏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