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血的残忍可以填充心中的失衡,可以将两人推回到起点。可是到头却发现,失去的越来越多,越来越恨的,竟是自己。
不是没有想过,已经输了一世,又何苦争这二世。脑子里的记忆不是很完整,但他知道,曾经拼命努力想要忘记的,或许是最难忘记的,模糊的影象一闪即逝,暗香犹存。
煎熬,煎着至爱,熬着自己。
待到天明,揣上一沓子银票直接拍开了首饰铺的大门。在里面弄了根翡翠金花簪,回头往卢大嫂的头上那么一插,便一整天不见了人影。
落得卢芳夫妇望着昏迷中的展昭,一个磨牙,一个叹气。
“我说这五兄弟下手也忒狠了点儿吧,昨晚上我才见这展病猫的九条命就只剩了一条,被五兄弟这么一折腾,现在就剩半条了。你还说五兄弟会疼人,感情他是这么疼这小猫的啊……”
“哎呀,你小声点,老五心里也不好受啊。”
“这我倒没看出来,如果是的话,干嘛还答应娶人家郡主啊。”
“这……我相信老五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最主要是这展兄弟没事就好。”
“晚饭前不发烧就没事。”
傍晚时分,红霞满天,暮色临近。
白玉堂方行到郡马府门前,便被一人唤住,回头,却是赵谦。
“闻听四鼠入京,特来拜会。”
白玉堂稍怔,道:“赵兄真是客气,请。”
入了府,适逢四鼠正于院中纳凉,白玉堂引过赵谦,一一做了介绍。几人寒暄了一阵,赵谦道:“传闻卢岛主的夫人乃是一位医术高超的豪杰女子,今日登门,怎不见夫人?”
韩彰口快道:“哦,展昭病了,大嫂给他送药去了,就在后院。”
白玉堂摆弄着手上的剑穗,一不小心扯断了根线。
赵谦看了一眼白玉堂,道:“展护卫也在此?”
蒋平摇着羽扇,道:“对啊,那不,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那边厢,一个妇人手中提了个药箱,一边走一边指着一个大眼睛男孩道:“你展叔叔都病了,你还闹。”
男孩做了个鬼脸,紧紧拉着身旁男子的手:“展叔叔,你带我去拿弹弓好不好?”
男子微笑的点头,优雅万方。
“听说展护卫抱恙,不知害了何病?”
展昭一见说话人,脸上顿时一僵。正不知如何作答,那边有声音道:“既然病好了,那白爷就不送。”白玉堂依旧坐在石桌旁,连身也未起。
四鼠互望一眼,只道昨晚的气还未消,不好搭言。倒是卢大嫂听了这话,立刻朝白玉堂瞪眼道:“你小子吃了你二哥的炸药吧,你知不知道他差点……”
“白兄说的没错。”展昭拦住卢大嫂的话头:“多谢卢夫人,展昭确实还有公事要待处理,也该是告辞的时候了。”
卢大嫂望着白玉堂:“五兄弟……”
白玉堂不语,只顾在桌上点着手指。
卢珍死活不允,拉着展昭不放,展昭只好蹲下来哄他放手。
赵谦忽然上前一步,道:“展护卫先不急着走,在下有一物正想还与你,既然在此遇见,也就免了我往开封府一行。”
众人目光集了过来,白玉堂停下了敲动的手指。
残阳如血,映得万物赤金。草叶里的纺织娘依旧唱着千古一调。
“昨日义弟跟我说,玉太凉,他戴不惯,叫我帮他还给你。”
赵谦的手指缝中绕着一根细绳,向下一抖,细绳的底端坠着一块清透的羊脂白玉,吊在空中,一荡一荡。
无暇的白玉闪烁着特有亮色,似纱若雾。刺痛了一个人的眼,也刺痛了一个人的心。
第七十九章
晚风庭院,淡云月疏
。风休,闻天语。
可知我愁,我愁……
凝脂的白玉握在手中,从没有哪一刻像这样冰凉透骨。展昭不愿在赵谦面前流露出心中的躁动,接过玉佩后,淡定的道了声谢,却禁不住手指的颤抖,索Xi_ng背到身后。他知道,坐在眼角余光里的那个人,抖得比自己凶。
他已经可以明显的嗅到了空气里那股烧焦的味道。
赵谦在成功的使完了他的离间计后,功成身退。他和赵玉蝶什么时候绞到一起的,没人知道。但有一点,展昭可以肯定,赵谦的手已经伸向了八王府,赵玉蝶的行为也已不再是单纯的报复。
白玉堂冷静得可怕,始终都没有开过口,就连送走赵谦的时候,也是保持着他那招牌式的微笑。而后,貌似轻松的丢了一句:“吃饭叫我。”便走回了房间。
展昭呆在原地愣愣的看着他,直到那扇房门即将关上的时候,方才喊住了那人:“能不能听我说一句?”他慢慢向他靠近。
卢芳向四鼠打了个手势,全体撤退。卢珍不依,口中一个展字还未等出声,就被卢大嫂一根手指头给指了回去:“不想要弹弓了是不是?”
白玉堂站在房门内,未回头:“想说什么?”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穿户而进的晚风拉动着他肩上的长发,飘逸似流泉。一如当年木屋之内,他看到的那个他。
只是那时的他,是面对着自己。
展昭朝前伸出手,摊开掌心,露出里面的白玉:“你送我的东西,我绝不会送给任何人,我只要你相信我,别中了他人的计。”
差一点就说出了实情,可那日赵玉蝶的话还犹在耳畔。一想到明天的日子,他万分无力。
可白玉堂却在听到他那句话的同时,勾起了对前世往事的愤怒回忆。仿佛晴空之中炸响的惊雷,全身的血液一点点冲向了头顶。
见他不语,展昭跨进门槛,在他身后站定:“或许你可以怀疑我,但你总该相信你自己的心。”
背Yin处,白玉堂面色发青,没错,就是因为我管不住自己的心,才会一次次为你所伤。
一个巨大的导火索,就此燃起。
白玉堂猛然转身,一掌劈在展昭左肩之上:“我就是因为太相信你,才把娘的玉佩给了你——”
砰的一声闷响,毫无提防的展昭直撞上身后的门框。又是叮铃一声,玉佩落地,啪的碎开,炸裂的残片,仿佛一大朵盛开的白莲。
一阵细碎急促的脚步声后,卢芳与夫人,徐庆和蒋平大眼瞪小眼的出现在门口。
顾不得擦拭唇边滴落的鲜红,展昭僵了一般,看着面前的人:“你还想打我?”
白玉堂望着一地的碎片,已经心凉到谷底:“先是元魄珠,后是我娘的玉佩,千年的修行在你手里转眼成灰,如今连份老人家的遗物你也保管不了。这一次,我绝不再为你伤心。像你这样,为达目的,不惜利用色相,投人怀抱,你,不值。”
说完转过身去,不再看他:“滚。”
心碎了无痕,梦断了无声,展昭是当真体会到了什么叫六月之寒。再是执着的爱恋又如何经得起这深爱之人亲口的责难。
X_io_ng口一片火烧,那一掌,怎一痛字可解。
他弯下身,将那碎片一点点拾起,紧紧攥在手心,任那尖利的钝角刺进皮肉,看得人心惊。鲜红的血珠从指缝中渗出,滴在地上,仿佛一片白莲中衍生的花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