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大嫂看不下去了，喊了几声‘五兄弟’，那人不应，劝那小猫放手，小猫不理。却只能和大伙一起眼看着展昭拾完所有的碎片，一步步向大门走去，步履维艰。
她赶上去，塞了瓶药给他，又替他拢了拢鬓边的发：“身子重要，别跟自个儿过不去，回头我们好好劝他。”
他没说话，或许他根本就不想说话，只尽力露出个笑来，算是安抚面前这个善良的妇人。
可在卢夫人看来，他还不如不笑，那满眼的泪，叫一个水灵。
当晚，展昭去了相国寺。刚出现在钟楼前的时候，庞虎正靠在石桌上，品着手中的香茶纳凉。见到展昭，先是惊讶的望了他一会儿，随即又与侍卫们展开了他的一大通冷嘲热讽。结果被展昭凌空一指击碎了手上的茶杯，再不敢多言。
白月当空，元魄珠光芒不减，一圈圈的光晕似有若无。展昭静静的站在它面前，眼里的光彩碎得暗淡无边。
逍遥无精打采的靠在纵横的肩膀上，手里绞着他那冰蓝色的长衫。纵横望着展昭笔直的背影，发出低低的一叹：“想不到圣君这么快就知道了，不知公子有何打算？”
展昭摇头不语。
纵横道：“既如此，我看公子不如尽快与灵珠合体，早日揭露国师的诡计。”
展昭蓦然转身：“可是我还没找到指正他的任何证据，单凭我一面之辞恐难服众。”
逍遥噌的坐起：“那个连宫主不是人很好的么？”
展昭摇了下头：“不可以，赵谦于连兄有恩，我怎可让他做背信之事，再说连兄的身份……，即使说了，也未必有人信。”
逍遥无力的重又倒回纵横的肩膀：“哎呀，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问题是来不及了呀。”
“什么来不及？”
纵横道：“是这样的，我和遥儿这两天看到很多灵物之气，都被一股巨大的引力强行吞取，就连我跟遥儿都要以法力相抵，才能免去被蚕食的危险。我猜这附近定是有高手设了法坛，正在吸取大量的天地灵力。”
展昭惊骇：“有这等事？”
逍遥道：“除了赵谦那个鬼头还能有谁。”
“那我要如何与灵珠合体？”
“这个我跟遥儿自会帮你。现在最主要的是破了他的法坛。否则，一旦与他交锋，他背后有源源不断的灵力支持，公子就算与灵珠合了体，也恐怕不是他的对手。”
展昭动容：“那个法坛果真如此了得？”
纵横拍了下逍遥，起身道：“那个法坛的确很邪恶，也很卑鄙，我曾听师父说过，祭这个法坛，必须要寻一样重要的法器，就是一对怨灵之首。”
展昭面露不解：“怨灵之首？”
纵横继续道：“不错，怨灵之首生前是世间一对壁人，却因种种原因而无法结合，且被残害至死。而死后必然夹带着对命运至深的仇恨，以至怨气冲天。施法人则会利用他们的这股怨气，将他们的头颅分开吊起，直至他们招来更多的灵气再一并吸纳。这种做法虽会招来神谴，却与施法人无关，到最后真正被毁灭的还是这对怨侣。其实这种方法很多妖道都想延用，怎奈世间至真相爱的怨侣却不好寻得。”
逍遥独个坐在一边，握着自己的一缕发丝，放在鼻子下面闻着：“他师父恶心，他比他师父更恶心。”
纵横朝他一笑：“遥儿又犯嗔了。”
展昭低头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望着元魄珠，轻问：“你能确定那个法坛的具体方位吗？”
纵横道：“破法坛的关键在于那对怨灵之首。而这么关键的东西，赵谦定会将它藏得很好，除非能够得到一件他的贴身之物。”说着，低头看了眼粘在身上的逍遥：“这个，我们遥儿最拿手了。”
逍遥顽皮的眨了眨眼，额间的绿宝石闪闪
发亮：“任何一件东西，我都可以辨出它的方位。”
展昭长喟一声：“明天吧。”
纵横看着他，似想到了什么，点点头：“越快越好。”
楼外的晚风如梦一般流动，舒缓着夏的沉闷。
阵阵都带着离人伤。
纵横望着夜色中偶尔飞过的淡红灵气，如柳的双眼中说不出的焦虑。逍遥粘腻的缠在他身上不住的嗅着：“哥，我怎么没你香……”
展昭静静的站在元魄珠面前一动不动。白色的光晕中，尽是久远的从前，如梦的昨天。
第八十章
悲伤究竟是什么感觉，没经历过的人永远说不清。世人总说永结同心，同心者真的可以永远吗？朱颜憔悴，只在刹那之间。
震天的喜炮，青纱如雾，了断了一地碎屑。
过眼之处尽是喜色，红，耀眼的红。
夺目的血色，滴落心头，遮盖了百年的憧憬。仿佛一夜之间，遗失了整个世界。
“展叔叔，你怎么了？”一个声音将展昭的思绪拉回眼前。
“啊？什么事，珍儿？”展昭望着身前的男孩。
卢珍举着手中的弹弓朝前一指：“他叫你呢。”
展昭回头，穆云飞面色灰暗，双臂抱肩正深沉的打量着自己：“就算你现在跟我说你没事，我也不会信。”
展昭一愣，随后，唇边露出一丝苦笑，支开小卢珍，指了指旁边：“坐。”
穆云飞跨过去挨他坐下，声音出奇的平静：“你恨他么？”
展昭轻轻的摇头：“若他真是喜欢，我没什么好恨。”
“那么，小蝶呢？”
“她太可怜。”
“你自己呢？”
展昭不说话了。
穆云飞道：“这不像你，展大哥……”
展昭无力的摆摆手：“算了，都已经要成亲了，别说了。”
“我说的不是这个，你确定他们两个是心甘情愿成亲的么？”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何谓心不甘情不愿。”
“那些话还是对鬼说吧，至少我认为这件事情没这么简单。”
展昭惊疑的看着他，穆云飞又道：“我看到一个人，小蝶经常偷偷见他，似乎很听他的话，他是谁，究竟想干什么我不知道，但我肯定这里面有文章。包括客栈那件事情，我怀疑也是那人搞的鬼。”他拍了拍展昭的手背，压低声音：“这个人就藏在死孝当中。”
展昭忽然想起连碧伦曾跟自己说过这个人……
“其实除了季琼林，他还放了一个人在你们身边，或许你们怀疑过，但未发现……”
外厅人声鼎沸，喜声连连，整个郡马府内外一片欢腾。
狠狠的闭了下眼，再睁开，眼前依旧一片浑浊。拉过穆云飞轻道一声：“走吧，要行大礼了。”
穆云飞身子一僵：“这么快！”
飞檐曲径长廊折转，假山池畔，荷香幽幽。
赵玉蝶与白玉堂同宿客栈那件事，当中有多少真，多少设计，展昭心里十知八九。若说心蛊道长的遗憾乃是为己，那么季琼林和朗清，以及那个藏身死孝中的神秘人物，绝对是为人所用。如今连碧伦也多日未与自己联系，思来想去，怕是早已被人所制。而这爪牙遍布心思细密的人，一定非赵谦莫属。对付这个人，一定要一招给予其致命之击，若给其半点喘息，那将是满盘皆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