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护卫,展护卫……”
“……啊?”思绪被打断,展昭回神。
“展护卫,你没事吧?”包拯关切道。
“嗯,没事,大人请放心。”展昭摇摇头服了药,盘膝坐在了心蛊身前:“道长,可以开始了。”
风无声,百花颤颤。辰时三刻,展昭房内,八贤王、赵玉蝶、包拯三人紧张而安静的注视着榻上的二人,六只眼睛里写满了担心。
展昭微微闭了双目,一股暖气源进背心,直走脉络。周身一阵麻簌感,浑身的血液顷刻间沸腾,万里奔流。朦胧间,已奔至那青山碧水处,满岸盈花香,呼……
“好漂亮的珠子,这么白,这么亮,像装了水,想不到你全身黑糊糊的,居然能有这么漂亮的东西。”
“送给你,你可要好好保管。”
“不行,那是你的元魄神珠,万一让我弄坏了,你这小蛇精的千年道行不就被我给毁了。”
“笑话,如今我们俩归隐这山林之内,日日在一起,你又怎么会把它弄坏呢,除非你离开我将它交与凡人手中。不过你若真的离开我的话,我情愿恢复肉体凡胎,老死这山中,也好过一人独活。”
……蛇精,元魄神珠……
玄衣垂地,墨发如泉,那人有着一双如星的眸子,似水流转,仿佛触手可及,伸手又不见……
“展护卫,血集六脉,现在开始屏收杂念,以免真气流窜。”感觉到不妥,心蛊再次提醒着他。
展昭深吸一口气,屏,收,杂,念。
好象很难,玉堂怎么还没回来,他到底去了哪里,可还在生我的气?
“你生我气了?”
“说好了,不再管尘世间的恩恩怨怨,怎么现在太后叫人送来把羽扇,你就全变了?”
“我没有变,那把羽扇是我小时候送给她的,那会儿她病得很重,见了扇子后,开心的不得了,病情才开始好转。现在她叫人把扇子送来,就表示她现在的处境犹甚当年。我现在是她唯一的亲人……”
“我不想听,我只想知道,你还会不会回来?”
“等我,我一定会回来。很快。”
山映斜阳,血色流光,落花无情。
我看不清,再近些……
“元魄神珠先还给你,等我回来。”
“不,带着它。记住,如果你不回来,这山中,便是我断魂之处。”玄衣扑簌,刹那间,山色全无,失了一地芳华。只剩余音空绕,俊影朦胧在飞花间。
如果你不回来,这山中,便是我断魂之处……
一个萦绕了多年的梦,始终没有看清那个人的脸。梦境也曾消失多年,却又为何突然清晰起来?
痛——仿佛有无数的针刺遍全身。
“展护卫,紧要关头,不宜有杂念啊……”心蛊高声急道。
“展护卫在想什么?他这样很容易走火入魔的。”八贤王一旁看着榻上的二人,朝包拯紧张道。
包拯亦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展昭轻摇着头,踌躇万分。忽然,抬眼望了眼窗外,似在寻找着谁。
赵玉蝶望着展昭微微蹙起的眉尖,眼波内犹为平静。或许,她早已明了。
展昭摊在两膝上的手不知不觉的握成了拳,手背上结了一层的细汗,他的脉动已开始不平稳,仿佛心里有太多的事纠结在一起,缠得他死死的,就快要窒息的感觉。
“符将军,待我将您和这千年灵蛇珠合二为一,你们不一样在一起。嘿嘿,到时候您可千万不要辜负了太后就好,杀了赵匡胤,大周朝世世代代都将记得您。哦,我忘了,等你们合二为一之后,你的意识将不再完全归你自己所有,而是绝对听命于大周朝。其实,这也是您的荣幸……”一个满脸诡异的妖人朝自己Ji_an笑着说
道。
“姐,你要化掉我?你不是让我回来保护你跟太子的安全么?”
“珂儿,只有你的武功可以跟赵贼一拼,但是这次我们不可以失败,国师说若将你的肉身血液和在那颗灵蛇珠里,此行必会万无一失。珂儿,你就当为了天下,为了姐姐,原谅我。”锦衣华服的女子,平静的言语下,波涛汹涌,字字如刀。
“姐不要,我求你,他还在等我,把那珠子还给我,那是他的命。你放过我们吧,姐……”心在刹那间被灌满了冰水,略带希冀的发出最后的哭求。
“珂儿,恨我吧。皇儿还小,为了他,我必须学会残忍。这也是你的命。”宽大的衣袖沉沉一挥,对旁边那邪佞的妖人叹道:“……把他拉下去,化了吧……”
沉沉的一锤终于无情的落了下来,将所有的承诺,所有的梦全部敲碎:“……不……姐啊……”凄厉的哭喊透过片片宫瓦,穿墙而出,久久不绝,令闻者皆悲,无不心悸。
身子被拖走的那一刻,美丽的羽扇被风拆开,散成片片五彩的羽毛,轻轻盈盈的飘荡在眼前。止不住的泪水,滚烫得几乎要将自己的眼灼瞎。却在那一刻看到了山间的飞花,熟悉的竹舍,一身玄衣的他……吟风……
……吟风,终于叫出了他的名字,继而看清了他。泪雨冲刷下,那人身若苍松,墨发如丝,面若冠玉,一双星眸傲视天下——白、玉、堂。
“展护卫,心如止水,不可逆啊,展护卫……”真气有异,心蛊惊觉,不禁大叫。
心如止水。
叫我如何心如止水?吟风?玉堂?是梦?是真?
仿佛命运轮回,好似前世今生,茫然中一个声音在低吼:“我恨你,今生你欠我的情,此恨直至生生世世,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永远都不……”
眼前晃动着那张俊美的容颜,只在顷刻间苍老无比,老树一般的皱褶爬了满脸,头发花白的像冬天里的雪。
“不————————”肝胆俱裂,心啪的碎了,绝望,除了绝望就只剩下绝望。末了,听到自己嘶哑的哽咽:“……姐,你好狠的心啊……”
那人可真的是我?若不然,为何心好痛,好痛,晤……
“糟了,他的真气开始流泻了……”
“道长莫惊,我帮他,你继续。”
这声音……,好暖,全身都好暖,没有了刺痛感,暖暖的从心口送进来,是你回来了么?勉强睁开眼,但见一个如画的人影,风姿绰越,一如从前,很久之前,吟风……
仿佛亘古之前,仿佛梦里人间,天上地下,黄泉路上的那一碗苦茶,咽下了多少恩恩怨怨,竟没能咽下那融在血中的思念。
“恨我也好,怨我也罢,只要你能记住我,今生我欠你的情,来世再见,哪怕生生世世,千年万年,我一定要回到你身边。”
是谁在奈何桥边许下的这千古誓言,声声锥心,句句断肠?是我,是我吗?纵然那一碗忘魂的茶,也没能抹去我对你的记忆。红尘万丈,时光荏苒,风,你可还恨着我?
那天,展昭在白玉堂的怀里睡了整整一天一夜,两只手紧紧的扯着他的衣襟。白玉堂也没有挪开,望着那梦中人不时蹙起的眉头,一次次替他展平,连晚膳也是让侍从送进房内,在床边用的。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白玉堂笑咪咪的念着宣纸上的字,看着展昭逐渐恢复的气色,伸出食指轻轻刮着他的唇边,一低头,调皮的附上一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