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低叹,众人无语。紧接着又都瞪大了眼睛。
赵玉蝶将剑尖对着展昭,在他身前比划着:“但我知道剑嗜血,相信展护卫这把剑上一定也沾过不少人的血吧?”
展昭未答,目光极尽柔和,就那么直挺挺的站在那里,在白玉堂看来,就没有比他更温顺的猫了。
赵玉蝶伸直了手臂:“这其中,可包括你?”冰凉的剑尖贴上展昭白玉般的颈子。
这下,不只白玉堂,所有人都倒抽了口凉气,齐刷刷的目光直投那身笔直的兰衣。照理说,这会子的展昭总该给点反应,连白玉堂都不信展昭是那任人宰割之人,可心里还是为他捏了把汗。
结果,很遗憾,展昭只看了一眼那剑就默然闭了眼,没人知道他这会儿的想法。白玉堂心里暗骂一声“笨猫”,便冲了出去,与他同出的还有赵抃,两人同时道了声:“郡主……”
那边赵玉蝶却突然吃吃的笑了起来,满目轻佻的说:“开个玩笑。”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那边人已收了剑反身回了车内,撂了帘子,瞬间又换了一副口气,冷声道:“还不快点上路。”
展昭抿了抿唇,应了一声,反身上了马,经过白玉堂身边时,那副委屈的可怜模样,看得白玉堂那叫一个揪心。
日光融融,杨柳依依,马车眼看都成了一个小黑点的时候,府衙门口还站着两个僵直的木头人,四只眼睛里边儿全是不舍的依恋。
赵抃摇摇头叹了口气,只道是:“这可真是天若有情,天都得老啊!”顾不上身份礼节,一手拉着穆云飞,一手牵了白玉堂,将二人拖了进去。
再说那边护城军已经集结完毕,只待一声令下,随时便可出发。与此同时,分散四处的御军也都一支支的赶了回来,虽然略有伤亡,好在损失不大。
这一来,赵抃和包拯便有的忙了,有伤的统统抬下去治伤,没伤的还得嘱咐几句,加上那些个对此次行动还处在懵懂状态的护城军更是得细心安排。
八贤王独自站在窗前怅然若失,不一会儿,从怀中掏出一个香囊来,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良久,一颗滚烫的泪珠子滚过腮边,打湿了手上的香囊袋子。抬手用袖子轻轻擦了把脸,解开香囊,掏出一把干叶片,立时,满室飘香。
暗红的叶片,脉络依旧清晰,仿佛凝固已久的血。狠狠的闭了眼,扬向窗外,艳色满天,暗香浮动。曾经有过的几番牵挂,几缕闲愁,最终还是零落成泥碾作尘,叶落无声后,惟有香如故。
另一边房中,穆云飞抱着把长剑靠在椅子里,双脚搭在窗台上,望着窗外暗自出神。白玉堂捻着茶杯在房中来回量着步子,蓦然一声长叹,放了杯子道:“我总觉得猫儿会出事。”
“第二十四遍。”穆云飞头也不回的说。
“你说我该不该去找他们。”白玉堂道。
“想去就去吧。”
“这里这么多人,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白玉堂嘟哝着,想了想又道:“就算出了事,也不缺我一个呀。”
“那就更该去了。”
“可是猫儿会生气的。”
“那就别去了。”穆云飞懒懒道。
“喂……”白玉堂走到窗边对穆云飞道:“敢情现在有危险的不是你家郡主,你也用不着这么没心肝吧?”
穆云飞一下子从椅子里跳了起来:“我没心肝?我看是你脑子进水了吧,展大哥怎么说也是个大男人,能有什么危险。倒是小蝶,她一个女孩子家家的,突然间死了师父,哭的那么伤心,又要受这一路奔波之苦,只盼她别把自己弄出病来才好。”
白玉堂一听这话,腾的火了起来:“臭小子你瞎的啊,你说她伤心,你没看见她走的时候拿剑在我家猫儿身上晃来晃去,玩儿的多开心吗?你最好求神保佑我那猫儿没事,她赵玉蝶若敢伤了猫儿一
根寒毛,你看着,我……”
“你怎样?”穆云飞也瞪起眼睛道。
“我,我就劈了你。”
穆云飞愣了,那表情明显在说——关我什么事啊。
白玉堂又道:“看什么看,她是女人,我不跟她计较,谁让你是她府上的总管,又和她关系那么暧昧,不找你找谁,不服气啊?不服气现在就出去单挑。”
穆云飞回了他两句话重又坐回椅子里,便不再理他。第一句:“神经病。”第二句:“我要真和她那么暧昧就好了。”只是这句只讲在了心里。
白玉堂见此亦无力多言,自古多情伤离别,个中滋味惟当事人可知,哪怕这离别不过片刻。
纵然唐诗三百首,亦是篇篇为情愁。任你是碧云天再兰,任你是鸟语蜂鸣林叶间,总归还是化不去离人的一根相思弦。
很快,天淡云清暮色临近,穆云飞长长吐了口气,起身道:“不能再等下去,倘若真的出了什么事,只怕展大哥以寡敌众,恐难胜出,更何况他的剑还在小蝶手上,万一……,不行,不能再等,绝对不能再等了。”话是这样说的,可还是举着迟疑的目光看着白玉堂。
白玉堂一拍桌面道:“太不象话了,这么晚还不回来,耽搁了路程,圣上怪罪下来,谁担得起,我看我们还是做点好事,寻寻他们吧。”
穆云飞先是一愣,接着坚定无比的点了点头,二人取了各自的剑刚要出门,那边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第五十四章
话说白玉堂和穆云飞听房门被敲得咚咚响,急忙打开,却见赵抃神色紧张的站在门口。问他什么事,竟又不说,吞吞吐吐的支吾了半天,最后只道:“展大人回来了。”问其在哪,又道:“在,在王爷房里……请罪。”
白玉堂微怔——怎么刚一天的工夫就请起罪来了?
云飞道:“郡主呢?”
赵抃擦了把额头:“没看见。”
再抬眼,二人已化风而去,廊角处余下两抹身影,飘忽而过。
老远就听到八贤王房中传出乱哄哄的声音,二人更是加急了脚步,刚及门口,门啪的一下开了,里面窜出个侍卫差点撞上二人,抬头看了一眼,慌忙跪倒,连声道:“二位大人恕罪。”
穆云飞一把拎起他道:“出了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
“王爷……王爷昏过去了……”
二人同惊,朝那人摆摆手,那侍卫连忙球一样的骨碌走了。
进了房,白玉堂一眼便看见了跪在地中央的展昭,白纸一样的脸,一双原本漆黑乌亮的眼眸,此刻却略显暗淡。唇紧闭,和脸色一样的白。鬓边挂着几粒粗粗的汗珠。一脸愧疚的望着榻上的八贤王,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对上白玉堂的目光后,又无力的转了过去。
别的暂且不说,白玉堂却觉出展昭不妥来,至于是哪里,也说不上。又没有外伤,而之前虽说中了心蛊一针,又是没毒的。短短一天内也不可能生什么病,可白玉堂就是觉得他不妥。
榻边绕着几个侍从,忙得好不热闹,端水的端水,扇风的扇风,包拯肃立一旁,紧张的望着榻上的人,一口一个王爷的唤着。眼见二人进了房,只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便又去瞧看八王。
二人被眼前这情势搞得脑子里早就冒出了一连串的大问号,又不好多问。只能呆呆的站在旁边,瞪大了眼看着展昭,意图从他眼神中获取点信息。可展昭却不看他们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