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八贤王咳了两声，渐渐醒转，被侍从搀扶着靠在榻边，接过包拯递过的水杯，饮过两口后，这才顺了气。起身做直，也不看旁人，只对展昭道：“展护卫，你倒说说怎么好端端的人也不见了，马车也翻了，这倒底是怎么一回事？”
穆云飞当时听得脸煞白，心脏也跟着跳快了好几拍。
展昭缓缓抬眼，暗色的眸光微微跳跃：“我们到了五云山，找了一间寺庙……”声音略带沙哑，眉间略带伤感，疲倦的神色中夹杂着纷繁复杂的情绪，仿佛回忆着一场痛苦的历程——
……
“真际寺……，就这儿吧。”马车上淡兰的帘布下，赵玉蝶微微探头，望着寺院门口的石刻不免又有些神伤情切：“佛音声声，化人戾气，解人凶灾。凡世间，无喧嚣无纷扰，莫过如此清静地，愿师父他们在天之灵能够得以相守。”回过头望着两坛骨灰，赵玉蝶幽幽道。
下了车，带落一块雪白的方帕，眼看着地时，被展昭伸出两指轻轻捻住。女儿家之物最是常带清香，扑鼻闻来，忽然颇觉尴尬，交与伊人后，一同进了寺门。展昭递上腰牌，知客僧人吟了声：“阿弥陀佛。”便引了二人行往后堂。
方丈亲自安排了供奉佛堂，立好牌位后，应赵玉蝶要求忙去集僧超度，房内只余下二人对亡者做最后的缅怀。
唱经声悠然飘荡在这处淡泊宁静的世界里，远处几声禅钟响，伴着木鱼细碎的击打，将人的杂念，凡尘间的俗事一点点的扫去，直至灵魂的净化。
展昭在香案上捻了三柱香，刚要起火，那边赵玉蝶道：“我有带。”取出三柱，点燃，拜过，递与展昭道：“师父生前最喜欢这种加了花粉的檀香。”
展昭默默接过，知她心里难过也不多言，但觉一股异香直钻鼻孔，看了眼手中檀香，稳稳插进炉内。
“你可知我为何选这间寺庙？”赵玉蝶走近展昭身旁，突然柔声道。
展昭回身，差点与之相撞，顿窘，摇头向后退了一小步。
赵玉蝶眼底蒙上一层淡雾：“只因此处供有五福神。”上前一步又道：“你可知我为何中意这五福神？”
展昭容色微乱，垂了头又向旁挪了一步。
“人道五福，一曰长寿，二曰富贵，三曰康宁，四曰好德，五曰善终。我今日将师父供于这里，只为他们求些福祗，倘若来世再生为人，但愿能有五福相伴，不再如这世般苦累。”赵玉蝶双眼朦胧，凄情若哀，语气柔缓平淡，踏前一步对上展昭的目光，几近逼视。
细如青葱的指间绞着方帕，带着一股清雅的女儿香直沁入肺。展昭X_io_ng前略有起伏，方寸渐乱，本能的又是退后一步，却是撞上了香案。咣的一声，案上的烛台晃了两晃，还是倒了。
“小蝶……”展昭只觉房内空气有些凝滞，以至连呼吸都感困难，一时竟无措。
“小蝶自知也是个无福之人，不然……展大哥何苦这样讨厌小蝶。”
“……不是……”
“不是？那为何展大哥一次又一次弃小蝶不顾，如今还杀了我师父，你可想过我的感受？”
赵玉蝶话虽如此，然而依旧柔音低转，温婉而诉，听不出半点责备的意思。只是人却离展昭越来越近。展昭腰际卡在桌沿上，眼见伊人越发的逼近，上身微微后仰：“我知道，对不起，我……”心若鼓锤，思绪零散，左右寻不得出路。
“对不起？那便如何？我师父会醒，还是，你展大哥会丢下那只白老鼠回到小蝶身边？对你，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你可知小蝶的心……从未改过。”两片温唇，饱和如樱瓣，朝着展昭双唇间，慢慢低落，即将浅啄。
展昭几近石化的站在那里，只知道伊人在自己耳边低语，恍若呢喃：“其实小蝶今天能有展大哥一路相陪，心里已
经很开心了……”口中的热气一下下喷在那人的耳廓上，连鬓边的一缕发也不安分的荡了两下。
佛堂内檀香雾绕，香气迂回。一双手蓦然压上伊人两臂，一点点将她扶正推开。展昭认真的望着赵玉蝶秋水盈盈的双目，心里多少有些不忍，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留下一句：“我在门口等你。”便自走了出去。
房门关上时，赵玉蝶的眼里已噙满了泪，狠狠咬了下唇，在上面留下一排月牙形的齿痕，硬是将泪忍了回去。不一会，耳听门外传来一串痛苦的咳嗽声，眼里的柔情幻化成恨，唇角边逐渐绽开一抹凄绝Yin冷的笑。
难道在你心里，我竟还比不上一个男人。
大概一盏茶的工夫，赵玉蝶推门走出了佛堂。展昭按住X_io_ng口，尽量理顺气息，一眼不眨的望着她道：“真的这么恨我？”
赵玉蝶先是一愣，随即又满含深意的低声道：“是你自己选的，怨不得别人。”
“能不能先让我保护大人回京……咳咳咳……？”
展昭双唇的血色渐退，赵玉蝶望了他一眼，冷笑道：“展大哥真是爱说笑，这等事也好商量的么？人道南侠顶天立地，却原来也是贪生怕死之徒。别说我不给你机会，是你不肯要罢了。如今这一程，就让小蝶亲自送你。”
大概是太过疼痛，又或许是不愿见到曾经爱在心里的人，居然有着这样一副狭隘的心肠。展昭紧紧闭了眼，捂在X_io_ng口上的手由于太过用力而颤栗着。
一瞬间竟有些茫然，眼前这人可还是从前那个温柔善良的小蝶妹妹？可还是那个整天说要成为一代神医的天真女孩？而今，她却用她那双本是医人救人的手下起了毒。纵然不敢指望什么情份，但那往日的仁心何在。
究竟是什么让这原本善良的姑娘如此Xi_ng情大变，是我错吗，是吗？是当初不该放手，还是注定错误的介入。到头，始终是我伤你最深。
感情的债，真的用血液就能冲刷得净么，如果能，那我无怨无悔。
但求那双手，不再用毒。
忽然间觉得一切都停止了，脑子里平静得出奇。微风卷起肩上的长发，轻轻荡在脑后。
真际寺门口，赵玉蝶看着站在马匹旁修长笔直的身躯，全身都散发着卓然的风采。只有她知道，这风采下的身体是何等的虚弱。天知道，他用了多少气力才能佯装无事的站在这里。
“你为什么不问我是什么时候下的毒？”赵玉蝶嘴角泛着一丝不屑，凑近展昭低声道。
“命如秋叶，即将逝了，还问那些做什么。”展昭语气平和，就像身边柔柔的风，听不出情绪，面色白得几近透明，仿佛随时都会消失在空气中，然，却没有一丝萎靡之气。
“你倒想得开，不过我还是要告诉你，我在丝帕上和那柱檀香上都放了些特别的香粉，单分开来，都是极好的香料，只是一旦合到一起，便成了致命的毒药。”赵玉蝶低低的说着，眼睛紧紧盯着展昭的脸，生怕漏过一丝表情。她要好好欣赏这个一次次践踏她的尊严，视她为无物的人，怎样享受死亡赋予的快感。
然而，她却只看到了一双无Y_u无求，平静无波的眼眸。
失望是肯定的，她却并不灰心，脸上的笑容泛着股邪魅，朝展昭继续道：“不过，你也不该恨我，我也拿过解药给你，是你自己不肯要嘛，又怪得了谁。”仿佛不将眼前之人刺激得心神俱丧，就不足以补偿她零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