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出连碧伦的语气中有多少的无奈和凄苦,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连碧伦顿了顿又道:“当我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的中午,他就坐在床边那么静静的看着我。说实话,当时我杀了他的心都有,但是一想到以往他对我夫妻二人的照顾,又不忍下手,所以甩了他一个巴掌就往家跑,心想就此与他扯平,互不相欠。
到了家门口,说不清什么心情,左想右想,还是进去了,可等待我的却是师兄的一纸留言,他抓了小婵。我当时几乎疯了一样,出门就找,结果我撞上了随后跟来的他,他说他帮我找,要我耐心等着,我没理他,还打伤了他。他没还手,只是又一次把我弄晕了,但时间不长,铁木把我摇醒,告诉了我小婵的位置,我跟着他们一起去到那里,终于找到了小婵,只是很可惜,她的尸体都凉了。
当时的我除了发呆就剩了眼泪,他过来劝我,我问他是不是故意把我支开的,他没说话,我打他,他不躲,后来干脆不理他。他却直接拿了把剑扔到我面前,说我若不能原谅他就直接杀了他,如果能给他机会,他会帮我报仇,重新拿回失去的一切,让家父和小婵九泉之下都能安息。
事已至此,我还能说什么呢,难不成没出息的自刎,任凭家父和小婵含恨九泉?我不甘心,于是我选择了后者。最后我如愿了,这当中也知道他在利用我,可我也能看得出,他跟我一样,身上都背着难以磨灭的家仇,恨他也不免同情他,仿佛看到另外一个自己。
可是如今,他为了自己的私人恩怨,牵扯的无辜实在太多。”连碧伦朝子丹房间那边努了努嘴:“比方说房里那二位,再比方说你。”
展昭轻声道:“那连兄有何打算。”
“打算?呵,我没想过,但要我离开他,又不忍心,毕竟他对我不坏,还帮我报仇。其实,我跟他何尝不是一种人,都是为了报仇,双手沾满了血腥。有的时候,真的好羡慕你跟白玉堂,可以纵情江湖,随心所Y_u。若愿意,还可以做一对闲云野鹤,浪迹天涯,四海为家。”
一阵微风夹着花香,徐徐而过,吹得将说话人的睫毛抖了又抖。展昭看到那一双绝色的眸子里,装满了水汽。
突然恨不得扇自己一个耳光,好好的搞得人家那么伤心,明显的恩将仇报,出口却是呐呐的只喊了一声:“连兄……”便再无下文。
连碧伦却是回过头,道:“呵,让你见笑了。得,你再休息会,我也不多打扰,先回去了。”
展昭心里忐忑,都怪自己,弄得人家情绪低沉,想他一个人静静也好,便没再留。送他到了门口,岂料连碧伦突然浑身抽搐了一下,闷哼一声,整个人跪了下去。展昭大惊,连忙去扶,但见连碧伦表情异常痛苦,连身子也不停的颤抖着。
与此同时,赵谦几步跨进园子,也没往别处多看,一脚踢开了黎子丹的房门。
第六十七章
赵谦踹开房门后,并没有直接冲进去,而是站在门口,与房内人对视着。眸内没有丝毫感情,仿佛千年的冰霜,似乎准备把房内的人就这样活活冻死在里面。
屋子里面也是静得出奇,不知道是怎样一个情况。但看站在赵谦身后的铁木,竟还是一脸木纳的表情,没有半点情绪,让人失望至极。
这一刻,虽短犹长,空气里竟隐约的透着那么一股肃杀。
那边鸟儿无忧,繁花点头。一只莺鸟飞入园中东瞧西看,扑拉一片声响,惊起闲雀数只,拍翅而去。
连碧伦脸色煞白,勉强站起身,拍拍展昭手背,朝赵谦那边扬了扬头,示意他扶自己过去。展昭点头,小心的扶着连碧伦的手臂,刚往前走了两步,旁边人又不动了。
抬头顺着连碧伦怔怔的目光看去,就见赵谦对面,黎子丹房内,缓缓步出一个人来。贴身的长褂,微宽的腰带,丝绒布的靴
子,甚至连头上的束发带,统统都是银白色的。这青天白日下,整一个小雪人。
展昭一见季琼林,第一眼便是往他那条受伤的胳膊上看去,果然右臂衣袖比左臂衣袖要粗些,想来里面定然还包着绷带,而且……还是黎少爷的功劳。
季琼林刚出门口便站定,望着赵谦,脸上的表情是不卑不亢的认真。展昭看到他那本来如一汪碧水清池般的眼睛里,比起前些时日更添了几分苍凉,一份与他年龄不甚相符的隐忍,让人看得有些心疼。
看不清他身后的情况,黎子丹的方位不太好确定,但从他左手微微靠后的姿势看来,黎子丹定然是被他牵在手中,置在了身后。
赵谦在季琼林走出来的那一刻,眉宇间的神情便开始变得更加危险。表面虽很沉静,但实际上就像一条凶猛的鳄,正一点点的挨近猎物,当你以为它只是一条昏昏Y_u睡的浮游生物时,再猛然窜起给你一击,这一击,便是致命。
而这一点,没有人比连碧伦更清楚他的了。握着展昭的手,下意识的用了用力,展昭看了他一眼,绝美的侧面,几根汗湿的鬓发轻轻垂在耳边,随着微风柔柔的动着,那副担心人的模样,整一尊活菩萨。
脑子里突然冒出个不合时宜的想法,身旁这个连大宫主,当年血洗江湖的时候,会是个什么样子。或许,那些人不是被他杀死,而是被他迷死的吧。
感受到连碧伦的担忧,展昭也紧张了起来,两个人静静的站在回廊下,真真正正的为那两个少年捏了把汗。
赵谦的精力仿佛都栓在了那两个人身上,说出来的话,透骨冰凉:“真是有趣,我派人找你找得那么辛苦,还以为你伤重不治,明年得给你烧冥币了呢。却没想到你竟会来这里与我们黎少爷日日缠绵,寒梅公子真是好生痴情啊。”
季琼林没有像一般少年那般卤莽的回嘴,咬了咬唇,用一种近乎哀求的口吻,深深的说道:“放了我们吧。”
赵谦没说话,冰冷的目光就这么盯着他,似是没想到这个少年竟有胆色敢说出这句话。良久,身子往旁边一侧:“我不想再看见你们。”
会这么容易放他们走,似乎超乎所有人想象,就连铁木也是好奇的看了赵谦一眼。季琼林先是微微一怔,随后又道了声:“多谢。”看了眼身后就往外走,左手果然是拉着黎子丹。两人都是一身的银色装束,经过赵谦身边时,黎子丹那双大大的眼睛疑惑的看了眼赵谦,又立马低了头。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的空气似乎比方才凝固的还紧,目光全都集中在那两个少年身上。展昭总觉得事情的发展似乎诡异了点,他看了一眼连碧伦,发现他竟微微的摇了一下头。一种不好的预感出现在了脑子里,回过头再看那二人,已经走到了园门口处。
就在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的时候,一条黑色的长绳突然闪电一般朝季琼林脑后飞去,眼看击中他的时候,身旁的黎子丹却是猛一转身替他挡了下来。
黑绳在黎子丹细长的脖子上飞快的绕了两圈,将他拖向了空中,绳子的另一端却是在赵谦的手里。他手腕一转,黎子丹整个人便飞了过来,砰的一声重重的跌在了地上,尘烟四起。
赵谦迅速收了黑绳,团在手内竟缩成了半尺长。皱了下眉,显然这个猎物不是他想要的。黎子丹刚一起身,哇的一声,吐了一大口血出来,接着便是一阵猛咳,嘴角边不停的有血流出,头一歪,不醒人事。季琼林发出一声惨呼扑了过来,将黎子丹搂进怀里,只顾大声的唤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