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是那件白领连环劫杀案……”王朝抓抓自己剪得没半寸长的头发，一脸无奈的解释道：“公孙先生找到了些线索，那凶手留下的血脚印里，混有一些罕见的晶体状矿物质，但现在还没有鉴定出是什么东西，所以主任他差我们来你这儿找点资料……若是能判断是什么东西的话，说不定能找到凶手行踪的线索……”
“当然，本来直接找你帮忙是最便利的方法，”乐天声补充道：“不过公孙先生让我们别麻烦你，所以我们都是瞅着你人不在了才进来翻书查资料的……谁知还是偏让你给撞个正着了。”
听过几人的解释后，白玉堂不由心里一紧，是啊，他怎么就忘记了，除了他的猫儿以外，还有一个大案本也是他负责的呢？暗自自嘲般摇了摇头，他伸手取过众人所拿的书本，回答：“我和你们一起去看看，或者有能够帮得上忙的地方。”
显微镜视野里显示的血液标本沉渣中所含晶体颗粒，并不是像绝大多数的无机化学物沉淀物一样呈现透明度较高的多边形结晶，也不是有机物所组成的圆润的融胶颗粒，而是接近灰白色沙砾状态的半透明片状物。
“这些颗粒的外观看起来有点像纯度较低硅酸盐结晶，但晶体排列的方式跟常见的硅酸盐类矿物质有差别。”白玉堂仔细观察视野所见，“晶体呈细长棱柱状叠瓦层次排列，每一片层的晶体大小相对均匀，但片层与片层之前却有差距，而这些差距却没有任何规律Xi_ng可言，这点与自然矿石结晶有较大区别。”
“你的判断很正确。”公孙先生不禁欣赏地点了点头，原本他以为白玉堂会因为展昭的死亡深受打击，但现在这个年轻而英俊的男人，却能沉着地对做出分析判断，这点韧Xi_ng和冷静，着实让人欣喜，“我们已经确定过了，这些结晶物的主要成份，并不是硅酸盐，而是碳酸钙。”
“碳酸钙？”白玉堂闻言不禁略显惊讶地蹙了眉，“虽然大理石、石灰石、方解石、白垩之类的矿物质的主要成份都是碳酸钙，但是，这个标本却并不是这些物质……”说着，他再度把视线集中在显微镜的双目镜头之上，同时右手调整着旋钮，让玻片上的标本在视野里缓慢移动，这些灰白色晶体不似记忆里矿物图鉴上的任何一种物质，但无论是晶体的颜色还是形状，却又莫名地让他有一种“我曾经见过”的熟悉感——这应当是一种常见的，他并不陌生的东西。
“碳酸钙……碳酸钙……”一边在心里默念着这个词，白玉堂一边快速过滤着脑海里以碳酸钙为主要构成的物质，“对了，如果按照这样的排列把这些晶体扩大，会呈现扇形同心圆状排列……”
在公孙先生和其他几个人目光的注视之下，白玉堂忽然露出了一个连自己也没有注意到的浅笑，随后那个俊美的男人把头抬起，唇角微挑，声音清晰而明亮地说道：
“我想，这应该是某种贝壳的粉末。”
“贝壳！？”也许是这个结论太过出人意表，三把不同的声音异口同声地如此叫道，王朝、张龙和乐天声都以不可思议的表情盯着白玉堂直瞧。
没有理会众人的惊讶，白玉堂快速地翻动着软体动物图鉴，光亮而硬质的高级纸张被掀动得啪啪作响，片刻之后，他用手指敲了敲某页上的图画，向其他人示意，“找到了。”
书页上印着近江牡蛎的图片，而它的瓣状壳断层显微构造，与他们搜集到的待检标本极其相似。
“的确像是同一种物质。”公孙先生仔细对比过图鉴画面和显微镜视野里所见后，平素沉稳内敛如他，也不由露出欣喜的表情，“现在的问题就是，为什么牡蛎壳的粉末会出现在这些血迹里面。”
“对了！”张龙猛地一拍大腿，从小生长在A市的他，对这个城市的了解自然比其他人要多一些，“我记得，珠江入海口周边有一些家禽饲料的加工厂，会把
牡蛎壳磨碎作为补充钙质的辅食添加到饲料中，这案件的凶手，会不会是在这类加工厂里工作或者在这些工厂周边生活的人，才会接触到牡蛎壳的粉末呢？”
公孙先生闻言点了点头，“你们马上着手进一步的鉴定，确定这些粉末是不是牡蛎壳，然后尽快提出报告，向警方提示这个可能Xi_ng，我们要抓紧时间，不能放任凶手再杀害无辜的人，明白么？”
案情有了飞跃式的进展，众人都表现得相当兴奋，一边大声答应着，一边准备下一步的分析。只是白玉堂却一言不发地盯着显微镜视野里的晶体，神色凝重，像是若有所思。
注意到白玉堂与他人不符的神情，乐天声走近他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小白，你怎么了？”
没有说话，白玉堂从放在显微镜旁边的试管架上抽出一只小小的离心管，那里装着堪堪覆盖了管底的血液沉渣标本，因为混合了陈旧红细胞和其他杂质的缘故，呈现出接近黑色的深灰红色。
白玉堂把离心管放在视线前方，缓缓转动着，最后摇了摇头，对旁边的乐天声说道：
“没什么。”
展昭失踪第四天，清晨六点四十分。南方晚春的天色亮得很早，这个时间阳光已经透过淡薄的云层，铺满了整片大地。
“说吧，这么一大早给我电话，是不是又发现了什么疑点？”看清来电显示，刑侦队队长欧阳春接通电话，连开场白也省略了，单刀直入地问道。
“是这样的，我想去看看发现展昭血迹的废弃工地现场。”
听到欧阳的声音，电话那头的白玉堂敏锐地感觉到一些不寻常的地方，时间还早，对方的话语却没有一点晨起困倦的感觉，如果说这可以用只是他的职业习惯来解释的话，那为何对方一开口就是问“是不是有什么疑点”，简直好象笃定了他会说这方面的话题一样呢？
“现场啊……”欧阳闻言，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中夹杂了三分无奈和七分恼怒，“你果然是发现了什么线索，才会向我提出这样的要求吧？——不过很显然凶手也注意到了现场留下的破绽……”
白玉堂感到自己的心脏突地一紧。
“因为，昨天深夜，那个现场遭遇了火灾——或者是有人蓄意放的火，现在那地方已经烧得面目全非了。”
火势虽然猛烈，但却发现控制得及时，所以这一片被废弃的工地被烧毁的面积并不算大，也没有任何人员伤亡——只是，从起火点和火势蔓延的速度来看，不难看出这是人为的蓄意纵火，也不难看出其目的是烧毁血迹现场。
血迹所在的范围大都被汽油一类的助燃剂泼洒过，高温燃烧后只留下焦黑的痕迹和有机物碳化后的刺鼻臭味，地面上还有灭火泡沫与水流的纵横参杂。
“起火点在这里，应该是用压缩酒精做的引燃物，因为周围泼过汽油，所以火烧得很快，”欧阳指了指墙角的一处焦黑说道，那里即使被灭水时的高压水流冲刷过，还能清楚的看到火焰点燃升腾的时候留下的高温融溶痕迹，“已经烧成这个样子了，怕是没有办法再检查血迹了吧。”
白玉堂四处打量着被火焰焚烧后的残败景象，没有说话。欧阳春说得对，要毁坏残留的血迹一类的生物痕迹现场的最好方法，莫过于一把火烧个精光了。这原本给人只是普通谋杀案印象的案件，现在因为新添了桩纵火案而变得更加疑点重重，但能证明他的推测的证据却也彻底被毁灭了……想到这里，白玉堂双手暗自攒成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