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正式任命
军用运输机持续爬升，舷窗外，东海基地在晨光里迅速缩小。跑道缩成几条灰色细线，机库变成火柴盒大小的积木方块，塔台像一根竖立的牙签，最终彻底消失在天际。
江辰靠在座椅上，缓缓闭上眼睛。昨晚他几乎一夜没合眼——水面涟漪的画面、灵凰的声音，还有沈卫国那句「替我向她问好「，反复在他脑海里回放，像一卷卡带，同一个片段被循环播放。他试着清空思绪，找回以往的平静，可每次快要睡着时，那个女声就会从记忆的某个角落响起，把他再次拉回清醒。
飞行持续了两个多小时，中途在内陆的军用中转机场经停加油，江辰没能下飞机。通过舷窗，他看到地勤人员身着无标识制服，以最快最专业的速度完成了加油和检查。短短几分钟里，没人交谈，也没人朝飞机多望一眼，所有人都只专注于手头的工作。这架飞机运送了什么人，他们既不关心，也不会留下任何记录。
飞机再次起飞。随着机身爬升，窗外的地貌渐渐发生变化：绿色田野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黄土高原，紧接着映入眼帘的便是大片灰褐色的戈壁。河流变得愈发稀少、窄小，山脊锋利而干燥，如同一排排被风侵蚀千年的石刃。或许是这几天经历了太多变故，江辰早已有些疲惫，又或许是作为乘客，因无需承担职责而彻底放松，窗外的景物在他眼中渐渐模糊，他也短暂地进入了梦乡。
江辰醒来时，飞机已经开始降落。跑道两侧是望不到边际的荒漠。这里没有航站楼，也没有塔台——只有一条孤零零的跑道横亘在戈壁之上，如同一道灰色布带。跑道尽头停着两辆军用吉普车，车身蒙着一层薄薄的沙尘。
江辰走下舷梯。戈壁的风迎面扑来，干燥、炽热，带着沙粒的粗糙触感。他眯起眼睛，用手挡了一下。气温至少比东海基地高了十度，空气湿度低得让他的鼻腔一阵刺痛。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背，皮肤上已经浮起一层细密的盐粒——那是汗水被风干后留下的痕迹。
吉普车沿着一条几乎看不见的路行驶了约四十分钟。窗外是千篇一律的戈壁——灰褐色的碎石、偶尔一丛骆驼刺、远处模糊的山脊线。江辰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上的电子罗盘——指针在缓慢旋转，没有稳定的指向。这片区域存在某种磁场异常。
吉普车最终停在一栋不起眼的三层楼房前。灰色水泥外墙，没有标志，没有门牌号。
「到了。「司机说。这是他全程说的第一句话，也是唯一一句。
江辰拎着背包走进楼内，被带进一间等候室。房间不大，摆着几把塑料椅，墙角的饮水机发出咕噜咕噜的加热声。墙上的挂钟指向上午十点四十分。
他等了大约二十分钟。期间没有人进来，也没有人告诉他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有挂钟的秒针在走，每一步都发出清晰的咔哒声——机械式的，不是石英的，每一秒的间隔几乎完全相等，带着精密机械特有的、均匀的节奏。
二十分钟后，赵院士推门进来。他看了一眼江辰，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说：「跟我来。「
江辰站起来，跟着赵院士走进隔壁的房间。这是一间会议室，长桌两侧坐着六个人。
主位上是一位穿深灰色中山装的领导，头发花白但浓密，眉骨高耸，目光沉稳。他面前没有文档，只有一杯白开水。左侧坐着两位穿军装的首长——其中一位是陈浩然，另一位肩章上缀着三颗将星，级别比陈浩然还高。右侧坐着两个穿便装的中年人，面前摊着打开的笔记本电脑。赵院士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江辰站在门口，没有动。
中山装领导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江辰同志，请坐。「
江辰在长桌另一端的空椅上坐下，背挺得很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中山装领导没有自我介绍，直接说道：「昨天的事，我们已经了解了全部情况。你的审查工作昨晚已经完成了。今天请你来，是想听你亲口说——你愿意加入苍穹计划吗？「
江辰的呼吸骤然一滞。审查工作昨晚已悄然完成——在他不知情的睡梦中，有人将他的过往翻查得底朝天，并得出了结论。
「我愿意，坚决服从组织安排。「他的声音比预想中更坚定。
中山装领导点了点头，神情未改：「好。从今日起，你正式调入苍穹计划，军衔晋升一级，担任天宫号空天母舰护航战机试飞员。「
左侧的三星首长翻开文档，快速念出一段简短的任命词，语气像是在复述早已熟记的内容。念毕，他合上文档道：「欢迎并祝贺你加入苍穹计划。「
江辰立即起身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中山装领导端起白开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发出轻微的磕碰声。「苍穹计划是国之重器。你即将接触的技术，比公开的科技水平至少领先三十年，部分甚至领先一个世纪。「他稍作停顿，目光落在江辰脸上，「灵凰选择了你，绝非偶然。我们研究它三十年，它从未主动选择过任何人——你是第一个。「
江辰的手指在膝盖上悄然收紧。
「好好历练，保护好自己。「中山装领导起身示意会议结束，「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江辰走出会议室，身后的门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咔嗒声。他站在走廊里，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那个穿中山装的领导说话时，他本能地感到一种压迫感，就像站在一座静止不动的大山面前。
「他是谁？「江辰低声问。
赵院士走在他身边，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几步之后，他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不需要知道他的名字。「
江辰没有再问。但他心里明白了一件事：刚才那间会议室里坐着的，是苍穹计划的决策人员。
他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追上赵院士。
二、灵凰的秘密
他走出会议室，其他人也陆续起身离开。陈将军走到江辰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跟我来。「
陈将军将他领进隔壁一间狭小的办公室。房间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和一个铁皮文档柜。桌上摆着一盏老式台灯，灯罩边缘有一处硬币大小的凹痕。朝北的窗户敞开着，戈壁滩灰褐色的地平线在视野尽头铺展。
陈将军关上门，示意江辰坐下。他自己也坐了下来，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却没点燃，只是夹在指间转了两圈。